刺耳的声音响起,那床被子竟被聿符叙生生撕开,里面的棉芯露出来。
“宿主!”
疼。
先前没有知觉的双腿此刻仿若被钝刀剜肉银针刺骨,这种痛甚至在逐渐蔓延,几个呼吸间仿若尖针顺着血液一同流淌遍布全身,仿若组成身体的部分不再是骨骼和肉而是数万根银针。
煞气和灵力在他经脉里不断冲撞,带起的余波震得他几乎要吐出血来。
这还是开了50%痛觉屏蔽后的结果。
聿符叙死死咬着牙,痛楚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的意识,拉着他的神经,他凝不起力气灵力也仿佛被吞噬而去,躯壳内只余下漫长的痛苦。朦胧间,他好像看到自己在床上打滚,白茫茫的东西在他视野里飞扬,像雪一样。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然后重重地摔在床上。
猛然间的钝痛让聿符叙意识清醒了一下,他听着系统焦急地呼喊,渐渐意识到他现在在书里,在执行任务。
缓缓地,那双失神的眼睛往上看,视线落到床头正立着的宫铃上。
“宿主……”
系统看着趴在床榻上,被冷汗浸透衣衫双目无神的青年,它吓得就要赶紧把痛觉屏蔽调到100%。
但没等它动手,似是疼懵的人竟然颤抖着伸出手,它顺着看到宫铃。
“对,宫铃!只要摇晃宫铃就会有人来了!”
光球焦急地晃动着恨不得冲出去替聿符叙拿起宫铃,但它只是一个虚拟数据,只存在于宿主脑海中没有实体。
它只能看着,聿符叙抖如筛糠般往前爬,瘦如白骨的手尽力伸高,眼见指尖就要碰到宫铃。
“咣当!”
“宿主!”
聿符叙竟身体一晃硬生生从半人高的床上跌下去,滚落在地上,如墨的发丝散乱着遮住他那张白皙的脸。
这一跌,震得窗户松动露出一条缝隙来,冷白的月光照进屋内,投在木桌上敞开的锦盒上。
“宿主,宿主?”系统被吓坏了颤抖地开口,“你还好吗?我帮你把痛觉屏蔽调满好不好?”
“不……不要。”
原本瘫软在地的人轻轻偏了下头,发丝落在地上,露出那双无神的眼睛,望向房间的角落,“有人在看我。”
这是一句没由来的话,特别是在眼下情景里说是呓语也不为过,但聿符叙语气太过肯定,让系统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听从了他的话。
聿符叙不是疼得出现了幻觉,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人在看他。
他对别人目光很敏感,在他跌下床的瞬间,就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他身上。聿符叙想要去寻找那道目光,又怕惊扰对方。
他只知道大致方位,在他的正前方。
聿符叙缓缓掀起眼,努力仰头望去,巨大的阴影投落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在他前面的是那张圆木桌。
桌上放的什么?好像是百药堂送来的锦盒。
“是主角吗?”系统也明白过来聿符叙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还盯着他看的按剧情只会是策将时。
倒在地上的人没有回话,但系统看到落在聿符叙鼻尖的发丝动了下。
“我们不做了,这个任务我们不做了宿主,我现在就把数值调到最高……”
“别……”
聿符叙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双手撑地想要坐起来。系统当即就要调数值,没等光球动就被意识凝成的大手抓住。
冰冷颤抖的指尖拍了拍光球的头,系统刚要挣扎着跑出去,便听到那一如既往和煦的声音。
“还能做的,方才我还疼得……摔下来,要是现在突然不疼了,岂不是……露馅了,我们不能ooc的,他越是看我们越要演出他想看的,这样他就不会再怀疑我们了……对不对?听我的,小统,我有办法。”
光球不再动了,因为原本凝成的大手忽然散了,它的宿主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
房间内异常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躺在锦盒里的剪纸小人爬起来走出锦盒,然后紧贴桌面倒下缓缓探出桌沿。
策将时通过与剪纸人共享视野看到了床边坐着的人,温玉决发丝凌乱,浑身湿透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如没有关节的木偶瘫倒在地。
若不是还能看出微弱的胸膛起伏,他都要以为这人死了。
温玉决这次发病得这么安静,只有呜咽声,连哭喊和辱骂都没有?
策将时审视地看着青年。
他不是没有见过温玉决发病,在他十岁刚拜入引渡门进入轻吕峰后半个月左右,他亲眼看到了温玉决发病。
对方如疯了一般将屋内的东西砸了个遍,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比市井小人间更粗鄙不堪的粗话。
全然不同现在这般死静。
难不成……
“咚!”
凳子被猛地打飞出去,叮呤咣啷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策将时看向被扔到角落的木凳,下一瞬余光里被撕烂的被子也扔了过来,还有一个咕噜咕噜滚过来的青花瓷瓶。
原本没有生气的青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开始疯了一般砸东西,饰品花瓶枕头,十几朵白玉兰在他身边疯长发狂般抓住屋内能抓的一起胡乱地砸着宣泄。
忽地,一个巴掌大的药瓶飞掷而来,擦着桌沿而过,策将时骤然回神,周围树叶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地他低笑一声,双眸紧紧望向不远处的房屋
房间内,噼里啪啦,时响时停,一直到天际泛白。
聿符叙扔出最后的发带,手脱离般垂落在地上。
策将时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场难捱的戏看来是演成功了。
“小统……”聿符叙无力地唤了声。
“已经调到100%了!”
听着系统的声音,聿符叙身上的疼痛一瞬间消失,他得以凝起力气伸手往背后勾,等指尖碰到趁乱藏起来的宫铃时,聿符叙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太疼了。
配主角演这场戏也太难受了。
还好结果不错,对方离开了肯定是打消了疑虑。
聿符叙想着拿起宫铃,只要摇晃一下,自己就能解脱了,纤细的手腕摇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哎?
聿符叙垂眸,宫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掉下去了,此刻已经滚出一步外,他想伸手去拿,身体刚往前探眼前天地旋转。
青年顺着床沿滑倒在地,没了声响。
宫铃就叮当地滚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少年迈进房中将宫铃捡起放在桌上,他站在桌前环顾着狼藉的房间。
木凳倒在地上,柜子倾倒首饰珠宝散落一地,瓷瓶花瓶滚落在房间角落,撕碎的被褥皱巴地堆地上,棉芯飘得哪里都是。
最后,策将时看向倒在一旁的青年,他跨过一片混乱走到青年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掐住聿符叙的下颌,手指撩开湿哒哒的发丝,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
“你是疯了,还是皮子里换了人?”
策将时捏着他的脸晃了晃,对方没有回答他。
他垂眸看着聿符叙身侧散落的首饰,每一根锋利的发簪都安稳地躺在木盒里,玉润的镯子则随意地散落在地没有任何裂痕。
他又望向角落,无论大的小的瓷瓶在摔打中都安然无恙地倒在地上,没有碎裂。
策将时记得清楚,他十岁时因为受罚跪在温玉决的房间里,被发病的师尊当做泄愤的工具,用力按在地上,臂膀手掌腿和脸都被碎裂的瓷片划得满是伤痕,他还差点被一根发簪戳瞎了眼睛。
而现在,满地杂物里一件尖锐的物品都没有。
怎么可能。
冷冽的灰眸倏然看向昏倒的青年,原本抚在他脸侧的手也渐渐往下滑落到脖颈处,只要稍稍用力这人现在就会死在他手里。
煞气侵扰本来就时日无多,不死在这次毒发也会死在下次下下次。
策将时看着青年紧闭的眼睛,忽想起大殿上惊鸿一瞥的澄明,他眉头皱起,扼在喉间的手迟迟落不下。
忽地,青年头一歪,湿透的发丝擦过他虎口,少年一怔猛然收回手,没了支撑眼见青年又要往旁边倒,策将时本能去捞但不成想这一用力那人又轻,竟直接被他拉进怀里,软绵绵地砸过来,硬生生将那点杀意砸没了。
策将时皱眉想要将人推开。
“疼……”
怀里的人呜咽一声,策将时的手一顿,他垂眸就望见那人黑密的睫毛轻轻颤着,稍微一碰那秀眉拧起,还带着闷闷的痛哼,就连那只修长的手也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衣袍。
看起来可怜弱小。
“啧。”
少年蹙眉手掌一翻指间夹着一颗丹药,随后他用力捏住聿符叙的下颌,将丹药喂了下去。
他没有趁人之危的癖好。
看着的人将丹药咽下,怀里人呼吸渐渐平稳,少年低眸视线落到青年苍白的唇上,目光幽幽。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