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隐真冷然道：“你们有完没完？快点离开。”说罢，他转身进了屋子，关上门，再无动静。

霍行知和霓欢的心同时冷了三分。

这时，那侍卫的头领走来，拱手道：“二位得罪了，既然少主发令，还请二位尽快回到自己的居所中。这小婢女我们就带走了。”

霍行知嗤了一声，转身就走。霓欢不甘愿地重新看向那扇紧关的门，咬了咬牙，只能跟着那领路的侍卫离开。

禾莫被两个侍卫押着最后出去，院中的火光也跟着一盏盏消失。

季隐真却还站在窗后，静静盯着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待众人离开后，他才取了一件披风挂在身上出门。

宅子里并没有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若说关人，最可能便是关进膳房的后排房，那里通常放置杂物，被叫做柴房。

关完禾莫之后，众人全散尽了。这后排房离季隐真住的地方并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院子里静悄悄的，闭上眼，能感受到某一间屋子里传来的痛苦喘息声。

季隐真在院门口站定，径直走向第三间屋子。走到门前，只见上面上了把铜锁，他捏住锁座，轻轻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锁便被扭开了。季隐真将锁丢到地上，一把将门推开，门内柴火独有的木头味扑了出来。

地上，禾莫被丢在柴火堆上，身边吐了一大滩血。她被突如其来的光晃了晃，看清那张脸是季隐真后，想要起身行礼，身上却用不上一丝力气，两只撑在地上想爬起来的胳膊也不住地打颤，她想说话，喉咙像被刀片割过一样痛。

季隐真抬起那双浓黑的眼睛，将柴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禾莫身上。

禾莫急切地想要说话，剧烈咳嗽几声后，几口血吐出来，沙哑着嗓子道：“少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去刺杀霓欢小姐的，是，是公子他……”她还想故技重施，把这件事归咎在霍行知争风吃醋头上，现在唯一能保护她的就是霍行知了。但抬眼对上季隐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瞬间，她喉头一梗，六神无主。

她最害怕季隐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季隐真对她露出一个清浅的冷笑，可那双不笑的眼睛却又显得太过残忍。

她曾经也像少女怀春一样爱慕过眼前这位与众不同又极端美丽的贵公子，能嫁给主人家的少主，是所有婢女都做过的美梦。但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她便对这些事再也难提起激动，只留下难以言说的……像黑夜一样的东西，像少主眼睛的东西。

黑，无尽的黑。

她被黑暗笼罩后大难临头的感觉终于迎来了判决。

季隐真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你区区一介奴仆，竟敢刺杀主人，是决计不能留你。”

禾莫全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季隐真向她走过来。

季隐真扼住了她的脖子。

——

这边，霍行知被侍卫送到了居所门口。侍卫离开后，他已然没有了睡意，呆站在门口，脑中不断回想方才见到季隐真时，季隐真那一反常态的冷漠。

难不成季隐真和那个霓欢当真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所以才会不给他面子，拿了他的婢女？

他烦恼地踹了脚墙。

但是再仔细想想，如果他是季隐真，还喜欢霓欢的话，那应该是如了霓欢的愿，把他和禾莫一起收拾掉。但季隐真只抓了禾莫却没有抓他。

霍行知想到这里，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不安。

如果季隐真喜欢他的话，那就应该如他的愿，把他和禾莫放走，让霓欢丢脸。可季隐真也没有这么做，反而选了一个两方得罪的法子，抓走禾莫。

为什么？

他可不觉得季隐真是会怕得罪别人的人，他也不觉得季隐真是连这点事都想不通的笨蛋，那只能是季隐真不想让他们两个快活。

为什么？没睡醒？

霍行知琢磨了半天，什么也琢磨不出来，越想越烦，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太过关注季隐真，随便他是什么想法，他也不想知道！

正要回房睡觉，他忽地想起禾莫那张沾满血的脸，皱了皱眉，又转身出了门，向药园的方向去了。

他深夜再次惊扰那位家医，这次没有翻墙，哐哐哐地敲着大门，不开就一直敲，直到家医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他向家医打听了哪里关人的消息，得到回答后，便抓着家医让他带路，二人走到后排房院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了那扇打开的房门。霍行知顿感不妙，冲了过去，叫道：“禾莫！”夜色下，他只看见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双眼暴突，面色青紫。还有站在一旁慢条斯理擦手指的季隐真。

季隐真的表情里带上了几分错愕，“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