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一家往日里倒是常接济他们,陈母病重那会儿,还借了家里不少钱,后来陈雪生吃药看病,欠的钱便一直没能还上,前几年,大伯家的老四年纪到了要说亲,说家里房子破旧要翻修,明里暗里,其实是来催债的。
那会儿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大伯便提出来,让四子过继到他家去,那笔欠款就一笔勾销。
直到这时,陈康宁和陈锦书才看清大伯一家的心思 ,大伯家生了三个姐儿,年近四十才得了一个汉子,偏那汉子翻修房子砸伤了腿,找大夫诊治后,才知道是不能生养的,大伯怕自己这一脉断了后,便打起来陈小石头的主意。
当时,陈康宁整整琢磨了一夜,又和陈锦书反复商量,最终咬咬牙,把家里的青砖瓦房卖了,才凑够钱还清了欠款。
即便如此,大伯一家也没放弃打陈小石头的主意,背地里总想着偷偷收买他,反倒对自家留在身边,瘦得皮包骨的老三家的哥儿,半分疼惜也没有,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只为了他自己家的那根儿。
想到这儿,陈锦书心里也攒了股子火气,咬着牙骂了两句:“也不知大伯家那地里是藏着金子,还是他家里人血里流着皇家血脉!几间破瓦房、几亩薄地,有什么值得争着继承的?家里留了哥儿招了赘婿,生下来的孩子,难道就不是他老陈家的种了?”
“咱也姓陈,” 陈康宁下意识接了一句,对上自家弟弟瞪过来的利眼,赶紧收了话头,竟是变成他软声安抚老二了,“好了好了,别气了,快把药给弟夫郎送去吧,晚了药凉了,耽误了药效就不好了。”
陈锦书这才压下火气,端着药碗往屋里走。
手里端着的两碗药,一碗递到陈雪生手里,他接过来看也没看,仰头就一口干了,剩下那碗却没人接,顾洝还昏沉着没醒。
“还有力气没?把你夫郎扶起来,躺着喂药不方便,别再呛着他。” 陈锦书端着碗等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陈雪生只觉得刚喝下去的药苦得舌根发麻,顿了顿,终究还是依着二哥的话,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将顾洝半扶半架起来,让他上半身靠着墙坐好。
“快些喂吧,别一会儿他又倒下去了。”
陈雪生松开手,刚要倚着墙去拿桌边的书,陈锦书就放下碗,干脆利落地把顾洝往他怀里一塞。
陈雪生顿时僵住,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耳朵根烧得滚烫,顾洝身上算不上多好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却直直钻进他的鼻腔里,陈雪生长这么大,从没跟哥儿这般亲近接触过,一时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陈锦书看在眼里,暗自觉得好笑。
自家这弟弟,打小就只晓得埋头读书,连个能玩到一块儿的童年玩伴都没有,后来又生了病,更是没机会接触外人,如今都十七岁了,能说上几句话的哥儿姐儿,恐怕也就家里这几个。
“抱自己的夫郎,有什么好羞的?” 陈锦书打趣了一句,靠在床边,试探着舀了一勺药递到顾洝嘴边,没想到他竟真的张嘴喝了下去,“肯喝就好,肯喝就好,不然啊,还得劳烦你嘴对嘴喂他呢。”
陈雪生顿时急了,眼不是眼、手不是手,身子绷得更紧,急声道:“二哥!你胡说什么呢!”
“三哥,我进来啦!” 陈丫丫轻轻推开房门,小脑袋探了进来,见屋里两个人都看着自己,立刻举起小手晃了晃,笑着说道,“燕儿姐给我的蜜饯,我想着三哥哥喝药苦,就拿过来给三哥哥解解苦。”
陈丫丫举着手进了屋,陈锦书便没有继续说了,陈雪生这才缓过劲,陈锦书刚要舀第二勺药,顾洝却像是尝出了苦味,偏过脸不肯再喝。
陈雪生看了,不由得绷起脸,对陈丫丫说道:“我不吃,正好给这个娇气鬼吃吧。”
“嫂嫂是不是觉得药苦呀?丫丫也觉得药苦得很呢,” 陈丫丫趴在床头,童言无忌地说道,“嫂嫂乖乖把药喝完,吃完丫丫就给你吃糖哦。”
陈雪生刚要弯起嘴角笑,没曾想顾洝竟像是真听进了这话,乖乖地把剩下的药全都喝了个干净,陈丫丫见了,立刻就把手里的蜜饯往顾洝嘴边递。
“等嫂嫂醒了再吃,他现在还昏着,吃进去怕是要噎着。” 陈锦书连忙伸手拦了下来。
陈丫丫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小声嘟囔:“可是这样就不守承诺了呀,要是嫂嫂醒了生气、哭了可怎么办?他怕苦。”
陈锦书抬头一看,竟发现陈雪生脸上也是一脸认同的神色,顿时愣了一下,他略一思索,说道:“我去冲点糖水来,给洝哥儿簌簌口、解解苦。”
糖精金贵得很,陈锦书没舍得多放,只舀了一点点,尝着有淡淡的甜味便停了手。
喂顾洝喝完糖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好,随后在床边放了盆水和一条干净毛巾。
“要是有事就喊二哥,喊大哥的话,他怕是听不见。”
倒不是陈康宁住得远,实在是他的睡眠质量太好了,一旦睡熟,周遭的动静很难吵到他,仔细叮嘱了陈雪生,见他应了,陈锦书才安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