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边的晚霞落下,天渐渐黑了下来,地里干活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陈芳和谢山谢应雨从地里回来,进了院子就放下背篓上的杂草,这些杂草晒干了能当柴火烧,烧的灰又能当肥用,比直接扔地头实在。
他们尧州壤接着燕州,燕州是边陲之地,干旱穷苦,尧州与燕州接壤的那片很多地方都是一片黄褐色,为了山上不被老百姓砍秃,官府对山上的林木砍伐管的比较严。
不过他们小溪村就住在山脚下,背靠着大山,平时捡柴火方便,并不缺柴火。不仅如此,还有一条从山上下来的河流,有两三米宽,是他们这一片的母亲河,虽说地少日子也穷苦了点,和燕州那边比他们日子也算过得去,好歹柴水不缺。
也正因为这条河流,他们村叫小溪村,河流往下游平原走河面逐渐变宽,下游那村子叫大溪村,也就是楚时的娘家了。
才进院子就见谢应回臭着张脸在洗碗,陈芳往四周扫了眼,没看到熟悉的人,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问他:“都躺了三天了,楚时今天还没醒吗?”
提起楚时她就头痛,大儿子谢应曜前头才刚出事,她这儿夫郎后脚就跳了河,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的。
谢家一家子一边忍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一边还要忙地里的活,本来就疲惫不堪,偏生楚时还跳河轻生,虽然最后险险捡回一条命,但这一跳请大夫不仅让谢家雪上加霜,甚至因为这事他们家还成了村里的笑话。
就这几日,谢应回和谢应雨出门都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两孩子名声算是被楚时给毁了,以后怕是都不好说亲事。
作为亲娘,眼看着自家儿子和哥儿因为楚时都遭了罪,陈芳心里自然有怨,他楚时守了寡苦他们当父母的失去儿子难道就不苦吗,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每想起大儿子她就眼泪打转。
可这日子总要过的,总不能少了谁就不活了,地里的活还要干,如果谁都像楚时那样,他们一家子就只能等死了。
谢应回掀起眼皮扫了眼大哥房的方向,撇嘴:“下午晌时醒过一次,我给他送了水,喝过后又睡着了。”
都叫他别睡了要吃晚饭,还睡,谢应回敲门没人应时直接翻了个白眼。
“醒过来就好,大夫之前也说了,要是人能醒过来应该也就没事儿了。”即便心里有怨,但听到对方醒了陈芳还是松了口气,好歹是条人命,她可不想大儿子才出事又得处理儿夫郎的后事。
他们家现在锅都要揭不开了,实在经不起太多折腾。
谢山是个瘦高黝黑的汉子,闻言发苦的脸色略微松动,他不欲多说什么,只摆摆手道:“行了,准备吃饭吧,雨哥儿,你去喊楚时起来吧。”
谢应雨冷哼,低声咕哝着,瞧着不是很情愿:“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吃个饭还要叫?我们都累了一天了回来还要请他,管他做什么,爱吃不吃。”
自从大哥被抓去打仗后家里没了打猎的收入,日子就差了不少,后来爹去打猎不小心摔断了腿,为了救爹把大哥攒下的打猎银子也花光了不说,爹还瘸了腿,家里的日子就更不如从前了。
如今刚春种不久,家里粮食不多了又还要吃到六七月,每日只能勒着裤头过日子,现在吃的都是野菜熬的稀粥,他们这种穷苦人家实在供不起这种祖宗。
陈芳瞪了他一眼,眼神严厉:“让你去你就去,咋说话的,再怎样那都是你嫂子,你哥的事对他打击大,这些话你别到他面前说。”
哪怕心里有怨,陈芳也没想让两个孩子因为这事对楚时没大没小的,再怎样都是孩子他夫郎,孩子不在人娶进来了,总不能磋磨人家,她家里也是有哥儿的,实在做不出那种事。
谢应雨不服气嘟囔:“和大哥堂都没拜,算什么嫂子?”
“谢应雨,皮实了是吧,你再说一次试试看?”陈芳脸色一沉,扬起巴掌作势要打他。
谢山见状吓了一跳,忙拉住媳妇,连声安抚她:“好了好了,说他几句就好了,别动手,自己生的,真打到时还不是你自个儿心疼。”
“娘才不心疼我呢,她心里就知道记挂着她的儿夫郎。”谢应雨没想到他娘要为了这事打他,人愣了愣,眼眶瞬间就红了。
陈芳气道:“你看你说的这啥话,这不是诛娘的心吗?都是一家人,他现在身子不舒服,喊他一下不是应该的吗,你们几个谁身子不舒坦的时候,娘不也没让你们干活?”
谢山见媳妇气得胸膛直起伏,家里的儿子哥儿还在那干瞪眼,也冷下脸:“雨哥儿,快去吧。”
谢应回推了他一下,微微朝他摇头,让谢应雨别跟爹娘犟。就像娘说的,再怎样都是一家人,还是和大哥有关的。
他垂下眼没吭声。
谢应雨紧抿着唇,在爹娘的眼神威胁下不高兴地去喊人。
“谁啊?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被打的?”
楚时被人叫醒时人还在发懵,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
“还睡?猪吗,赶紧起来吃饭。”谢应雨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眸光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他这嫂子自从嫁到他们这两年就没怎么与他们说过话,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像一个躲在角落的影子,家里人同他说话他都惜字如金,渐渐的家里人除了爹娘,谢应回和谢应雨都不爱搭理他了,都是最好面子的年纪,谁都不想冷脸贴他热屁股。
再加上因为楚时跳河的事这两日自己和二哥出门总被人问来问去,言语间还有不少阴阳怪气,谢应雨烦得紧,实在很难对楚时有什么好脸色。
“哦,我知道了。”
楚时回过神来,打了个哈欠,撑着身子摇摇晃晃下了床。他困得两眼发蒙,身体又没多少力气,一点都不想动,但这个身体躺着这三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身体饿的都使不上劲,再困也得爬起来喝点东西,明日起来才有力气。
要不然他都担心自己在病死之前先饿死了。
想起直播时长,楚时顺手开启了直播,先设置了除自己外其他人脸部都打码,他还给自己直播间改了一个标题。
【震惊,原始人晚饭都吃什么,戳进去博主亲自带你们去体验~】
既然那些人都说他们这里是‘原始社会’了,楚时面不改色自称原始人,起了炸裂的标题不说,还把直播间的共感打开了,直播间的水友可以通过共感感受到他接触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