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过程中,他低头观察脚下的事物,发现它们竟然渐渐开始躁动,往下看去,就像是在漆黑的海里,脚下一团向自己涌来的无数不明形状的海草。
随着婴儿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程予心中逐渐升起难以控制的恐慌感和压迫感。
忍住。
还差一点。
幽影般的黑色以极快的速度上升靠近。
不,别走!
停下!!
恐惧压迫着他的理智。
感受到他想法的婴儿停止了移动。
那种恐慌感真是如附骨之蛆,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淡定,程予咽了咽口水,事到临头,不做不行,恐惧是人面临危险时与生俱来的一种保护机制!
他内心反复洗脑自己:你可以不害怕的,面对它,面对这种恐惧。
做了一会儿自我催眠之后,内心恐惧渐渐地缓和了一些,看着覆盖全身的银色符文,暗自嘀咕:“忍住!且先试试这符文的威力吧。”
看那道士胸有成竹的样子,至少能扛下噬魂一击,若力有不逮,只能让那婴儿重新靠过来护住我了。
想到此处,他心下稳了点,尝试着再次下令:“皮猴,你再退远点。”
那月白色婴儿当真听从他的命令,继续向更远处飘去。
“……真是皮猴啊……”
当他与皮猴之间的距离到达某一个临界点时,那种如影随形,缓缓啃噬内心的恐慌突然再次出现,强烈地侵袭着他的内心。
某一个瞬间,骤然放大,程予强忍住恐惧感,同时低头,暗道:“来了。”
脚下的噬魂,就在此时像是得到了某一种命令一般,集体地,顿了一下,然后猛地,齐刷刷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程予刺了过来。
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将他刺穿,而是缠绕。
只见这无尽的黑色触手争先恐后地伸向程予周遭虚空,然后迅速地交织缠绕,就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发动了缠绕攻击一般,将他像一个球一样,迅速的包裹在里面,就在这时,程予身上那些时隐时现的银色符文骤然放光。
他的身体周围,被支撑出了一个泛着荧光的椭圆形屏障,将缠绕绞杀而来的黑色触手通通隔绝在皮肤20公分以外。
在这一瞬间,在那泛起的荧光下,程予这才看见那些触手上,竟然还长满了一根一根、密密麻麻的、尖尖的利刺,这些尖刺猛地扎向屏障,而屏障却犹如富有韧性的软膜,将那些尖刺,一根根包裹,柔软而又坚定地挡在那里不得寸进。
那一整圈尖刺全部覆盖在他的体表,360度的包裹起来,就像是将他扔入了一个长满刺的黑色疯狂绞肉机里!
面前的齿轮在飞速地转动绞杀着,恨不得将他立刻化为一堆肉泥,吞吃殆尽。
程予见到这一幕,居然有了点儿实感,就像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怪兽也比未知强!
恐惧感慢慢地减退,心中却暗骂道:“那个不靠谱的道士,他说的,要传递给我的力量到底在哪儿?那家伙不会睡着了吧?”
就在他暗暗地骂质真不靠谱时,身周慢慢地热了起来。
他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应到了自己的□□,感应到了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的细微之处,这一瞬间,他似乎可以调动起自己灵魂的所有感知。在下一瞬,他真的感受到了一股不知来处的力量,温暖厚重,圆融无暇,那股力量慢慢地汇入了他的整个灵魂之中,他想了起来:
质真告诉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它化作一件武器,用力地挥出去。
化作武器?
化作武器!
程予喃喃道。
他的心念随着意志,竟然真的缓缓凝聚,化作一把形似长刀的东西汇聚在手心,他举起自己的手,用尽全力,挥了出去。
咻!
挥出去的那一下,力量竟然真的化作了一道匹练似的刀光,从他的手中飞出,将他面前那无尽的黑暗触手,斩开一道光芒!
但是很快,面前的这道出口,马上又被别的黑色触手填补了空隙,他再一次被包裹了进去,而此时他发现,身上的那一道银色屏障,光芒在渐渐地消退。
那些触手一直在消耗屏障的力量。
程予喃喃道:“这道士到底靠不靠谱?不是说挥出去就行,死了死了会有掉落吗?那我面前的这些触手,怎么还在补位?”
像是出乎了质真意料一样,能量传输居然中断了一瞬。
程予不禁心中暗骂道:“还没完事呢,那家伙不会以为就打完了吧!”
下一瞬间,那熟悉的力量又再次地涌入了身体。
程予定了定神,这道士还算靠谱。
他看着手上已经散去的光芒,想到:这些东西是触手型,跟质真形容的蜘蛛妖物完全是两码事,这就证明噬魂有不同的形态,那它们的攻击方式肯定也是不同的。质真当时说像挥刀一样斩出去,对付蜘蛛形态可能会有用,但是绝不适用于这种触手型的。
这些触手数量太多,单体攻击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是想要一次性将它们全部伤到,必须要想一个能够AOE的办法,物伤不行,那就法伤。
程予想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弹琴。
既然能够用心念集中调用力量一次性斩出,那就能让力量变成振动模式,扩散出去!
想到这里,手中又一次汇聚力量,这次是他最熟悉的东西,跟随他十年的古琴,力量渐渐地汇聚在他的眼前,一团白光缓慢的聚拢,拉长,上面显出了七根细细长长的,泛着白芒的琴弦!
左手托琴,右手按弦,他操着最熟悉的指法,信手一个滚拂,力量凝聚,接一个轮指,力量宛如海潮一般,向四方急涌而出。
“嗡”的一声,声浪如海啸,扩散出去,狠狠撞在触手之上!
程予耳边乍然响起雷鸣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