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是五六日前,我给他整理衣裳时,发现他贴身藏着块白玉牌。那玉牌很薄,是方形的,上面好像刻着字,我从未见他有过此物。我觉得奇怪,便问他是哪里来的。他就有些支支吾吾,说是书院的同窗给的。”
紫藤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对晏守微二人诉说道。
“我家三公子老实,从来不会说谎,他讲这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的,我一眼就看出,他是在撒谎呢。我还想再问,可他趁我不注意便跑开了。之后再问,便什么也不肯说了。”
晏守微追问:“那玉牌现下在何处?”
紫藤垂了眼,摇头道:“我不知道。自他从外面回来后,就再也没见到了。没多久,他就成了这幅样子。”
正说着,耳边忽听得一声呻吟。苏承盈转头一看,石恭悠悠转醒,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圈,在苏承盈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拘谨移开视线:
“青萝,紫藤,这二位是……”
他开了口,早没了方才的声嘶力竭,即便嘶哑,却仍透着与生俱来的温和。
青萝愣住了,紫藤也愣住了。两个丫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公……公子清醒了?”青萝惊愕的眼神逐渐被喜悦覆盖,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果然是神医……”
苏承盈自己都没料到治疗如此有成效,意外之余,便有些飘飘然。
毕竟被王家赶出来后的日子里,她始终没死心,一直琢磨如何应对此病症,如今派上用场,也不枉她彻夜苦思。
紫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通红:“苏大夫,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别这样,快起来,小心再扭到腰!”苏承盈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拽起来,转头对石恭道,“我是悬济弟子,来给你治病的。”
“给我治病?我怎么了?”
石恭问,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正披头散发,被牢牢绑在树上,绳子勒得太紧,身体已经没了知觉。
没人答话。
青萝忍不住又哭起来,紫藤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替她擦去泪。
苏承盈赶紧解释:“别担心,只是普通的风寒……”
“普通的风寒,怎么会被绑起来呢?”石恭苦笑一声,已然明白一切,“我还以为只是场梦呢,没想到……我真的戳伤了二哥的眼睛?”
“没有的事,石公子,你二哥好着呢。”苏承盈挥挥手,转了话题,“你说你做了场梦,都梦到什么啦?”
石恭陷入沉默。
“梦到……我娘还活着的那些日子。梦到他们是怎样苛待我娘,欺压我娘,在我娘重病的时候,是如何装聋作哑、见死不救。”
过了许久,石恭才回忆起来,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声音也已哽咽。
“我做了好几次这样的梦,每一回,每一回,我娘……我娘她都撇下我走了,我留不住她,护不了她……我知道这些是假的,可……我实在忍不住,我只觉得愤怒,我只想……只想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三公子……”青萝想说些什么,话却哽在喉间,因此只是替自家少爷擦了擦泪。
“唉,唉,福生无量天尊。”晏守微试探着问,“石公子,在做梦之前,你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石恭思索一阵,茫然摇摇头。
“还有那块白玉牌,又是哪里来的?”
“玉牌?”石恭皱起眉,眼神里浮着由衷的困惑,“什么玉牌?”
“方形的白玉,很薄,上面刻着字。”晏守微盯着他的眼睛,“紫藤姑娘亲眼见过,你贴身藏着。”
石恭的眉头越蹙越紧,很快又舒展开来,整张脸的表情都瞬间僵住,眼神再次变得空洞,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浮上来。
是困惑,是担忧。
是惶恐。
“玉牌……戏……”石恭喃喃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不对,戏还没结束……”
晏守微与苏承盈相视一眼。
“石公子,你说的戏是什么?”
石恭没回答,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神凶狠。
晏守微回看过去,从他眼中读出了新的感情,他的眼神从慌张,到无端愤怒,随即是恐惧,几乎只在短短一瞬之间。
“玉牌……我就不该拿那块玉牌……戏还没结束……”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落回二人初见他时那副疯癫的模样,吓得院子里偷偷围观的小丫鬟们都不禁一颤,“还没结束!什么大夫,什么道长,什么治病……演的,都是演的,你们都在骗我!不行,我不能……”
之后的话晏守微二人一句也没听清楚,因为院中已经乱作一团。
石恭一边语无伦次地嚷嚷,一边挣开了绳索,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挣脱的,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跌跌撞撞拔脚向外狂奔。
他跑得极快,转瞬间冲出院门外,推开了所有试图拦他的人,力气之大,连门口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都被他轻松推倒在地。
院外假山林立,草木葱茏,廊道交错,眨眼工夫,那道瘦削身影就不知藏进了哪一片墨色中。
“分头找!”苏承盈当机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