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接任务的。”姜辽权当做没听见,“有没有好差事?”
“合该是你运气好,碰上了贵人。你来之前,刚好有人递了新的委托令,报酬够你四五年衣食无忧。”
红绡从桌案上一沓书册中抽出一张对折的薄笺,推到姜辽面前。封口处写着“刀口日”三字,是雇主的名号。
显然是个代称。
上面是一个年轻人的画像。
“秣源城西长宁街石家,三公子石恭。”
红绡道,用指甲在其脖颈位置用力一划,将纸划出一道长裂口。
画中人顿时身首分离。
“手段不论,时限两日。”
“成交。”姜辽垂眼看向那画像,没有丝毫迟疑,“对了,秣源城的纸花案,我想知道几个死者的底细。”
“启明那小子说你好管闲事,果然如此。”红绡从桌上七八个瓷碟的饴糖蜜饯里拈起一块,“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要查?”
“没关系。”姜辽坦然道,“我就是好管闲事。”
“行吧,这消息知道的人多,不值钱。瞧你长得俊,便送给你了。”
红绡笑起来,随后,懒懒启了唇。
“第一个死者,张贤,粮商,早年丧妻,两年前丧子。四月末,他突然精神恍惚,经常半夜对着院中深井自言自语,说从井里看到了儿子。五月初四夜,家中老仆听到院中有人哀声恸哭,等前去查看时,张贤已经泡在井里了。尸体打捞上来时,胸口长着一枚灰色拟情花。”
“那种花叫‘拟情花’?”
红绡颔首,接着道:“第二个死者,赵延年,纨绔子弟,嗜赌。家里人令他禁足半年,见他知错收心,浪子回头,允他出门看了场戏。便是这次出门后,他彻底失控,经常溜出去挨家挨户敲门借钱,赌咒发誓说自己赢回本后一定双倍奉还。五月十六清晨,有人发现他死在赌坊门口,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门环。他的胸口开的是青色拟情花。”
“第三个死者,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童生,叫周文祖。寒窗四十余载,屡试不第。本月初,疯子似的满大街叫嚷,说有人上门报喜,自己高中了。这之后他便亢奋异常,一直到初七夜里,他再次大笑不止,直笑到气绝身亡,胸口长出朵黄色花。说来,今年压根还没放榜呢,想必是考傻了,错把臆想当现实。”
“第四个,也是目前最后一个死者,名王庆,绸缎商,出了名的惧内。五年前,他玷污了家中婢女素儿,可怜的姑娘因此怀了身孕,王庆怕被夫人发现,竟把素儿活活勒死,抛尸荒野。前段时间,忽然发了癔症,说看见素儿回来索命,终日惶惶——至于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姜辽颔首,在心里将四桩案子过了一遍。
悲、贪、喜、惧。
这些所谓的“拟情花”,诞生于他们极端的情绪或欲念。
“他们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或痴或狂,总该有个契机。”姜辽若有所悟,解开揣在怀里的包裹,将里面已经七零八碎的蜂腰鼓稀里哗啦倒在桌面,“和此物可有关联?”
红绡但笑不语,伸出三根手指。
姜辽会意,打开腰上半死不活垂着的钱袋,往里一瞧,只剩下零星几块碎银。沉默片刻,他道:“赊账行吗?”
“姐姐这儿不赊账。万一你死了,我上哪儿讨债去?”
红绡似笑非笑,眼波斜斜荡了过去,欣赏着姜辽眼底那份并不易察觉的窘迫,欣赏够了,才悠悠开了口。
“我死不了。”
“是是是,你可是北堂天字榜上的姜尘远,当然死不了。但姐姐我从来不信任穷鬼,等你做完这单任务,再来问吧。”红绡歪回美人榻上,睨着姜辽,却见他迟迟不动,“怎么还不走,想留下来陪姐姐不成?”
姜辽干咳一声,指向桌上的饴糖:“这糖,能不能给我几颗?”
“看不出来啊,你喜欢吃这个?”
红绡噗嗤笑出声,她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姜辽看。
“给我妹妹吃。”
“妹妹?哦,你是说那个从你手里偷走欺天衣的小扒手?你倒是以德报怨,还认她做妹妹。”
姜辽:“……”
看来自己任务失败这档子事,在织风堂算是人尽皆知了。
揶揄归揶揄,红绡抓起一把饴糖,掷暗器似的抛给姜辽。
“多谢,告辞。”
姜辽把糖揣进包袱里,抱了抱拳,快步离开红绡的石室。
尚未走出甬道,他又折返回去,掏出钱袋,把所剩无几的银两全倒出来。
“我还想打听一个人,不知这些银子够不够?”
“你要打听谁?”
“乾云观弟子,晏守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