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辽轻叹道,所幸秘宝还在,不至于一无所获,便也没太懊恼,整理整理打斗中凌乱了的衣衫,回身去拿方才被胖子撇到供桌上的木匣。
手还没伸出去,忽听得“嗖”一声。
庙顶破瓦处,坠下一道瘦小黑影。
黑影眼疾手快捞起木匣,还没站稳,便脚底抹油,往庙外窜去。
“站住!”几乎是在黑影窜出庙门的同一瞬,姜辽便飞身追了出去。
但对方在逃跑这方面明显比他更为擅长,直往低矮灌木中钻,瘦小身影在茂密枝叶间灵活穿梭,草鞋踏在地上发出的簌簌响动一刻不歇。
这地形对人高马大的姜辽而言属实是处处掣肘,他放弃了硬追,转而跃上树杈,从上方追踪那道在林间时隐时现的身影。
林隙间漏下的光斑洒落在偷匣子的小贼身上,姜辽靠着自己那只并不算太敏锐的独眼看出,那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
不合身的破衣烂衫随风晃荡,头发乱蓬蓬结成了绺,怀里死死搂着那个木匣,从高处看,活像只被野猫吓破胆的耗子。
姜辽心中冷笑,这小丫头胆子倒大,敢在这满地无名野坟的山坡上撒丫子狂奔,也不怕撞到孤魂野鬼。
眼见得小丫头已经跑出这丛灌木,到了开阔处,四周并无接应之人,看来的确是个普通小贼。
他不打算再陪着遛弯,估量出合适的方位,准备截住她。
没成想小丫头根本没按他所料想的方向跑,忽然急转方向,猫着腰,一头扎进不远处一块巨石底部。
巨石底下是一片天然的空陷,低矮幽深,只能容得下一个孩子的身形,以姜辽的体格,绝无可能把自己塞进去。
小耗子钻进了洞,再矫健的狸子也没招。
但姜辽并不打算堵在洞口逼她出来,他放轻脚步,隐匿气息,绕着巨石转了半圈,很快寻到巨石斜上方有道裂缝,斜斜切入石中空洞,恰能窥见洞中情形。
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姜辽理所当然凑近裂缝,向内看去。
这丫头怕是早就相中这好地方,一钻进去便有恃无恐地四仰八叉坐下,大口喘着气。
“呼……累死了……”
她倚着石洞内壁,胡乱抹了把汗,等气息稍平稳些,探出脑袋往外张望一圈,迅速缩回,长吁了口气,就这么洋洋得意起来。
“还好,没跟来。哼哼,没用的大个子,打架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追不上姑奶奶我?”
姜辽嘴角抽搐一下。
这小姑奶奶又缓了几口气,开始解木匣上的麻绳。
或许是还有些慌张,麻绳越解越乱,乱糟糟缠出几个死疙瘩,小丫头低声骂了句娘,俯下脑袋,干脆用牙咬。
牙比手好用,没一会儿,地上便散落了一堆麻绳,小丫头吐出截断绳子,将木匣盖子掀翻。
木匣里面还装着一个锦盒,镶金锁扣上嵌着明珠,小丫头顿时发出惊叹。
“嚯,连盒子都这么气派!难怪那两个人打这么凶,果然是宝贝!这下要发财了!”
她迫不及待拨开镶金锁扣。
然后,动作停了片刻,笑容也凝滞在脸上。
从姜辽的位置看不到锦盒里的东西,只能看见小丫头那张灰扑扑的脸,神色中的欣喜期待慢慢被困惑取代。
她歪了歪头,锦盒凑到眼前,借着外面透入的微光仔细打量盒中之物,弯弯的眉渐渐拧起。
锦盒掉落在地,“啪”一声脆响,是摔裂的声音。
小丫头双手各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锦盒内的物什,轻轻提起,随即缓缓展开。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衫。
薄衫干净无暇,不染纤尘,石洞内昏暗的光线让姜辽辨认不清薄衫的颜色,总之比那小灰耗子要白亮些。
“诶?这……这是……”
小丫头有些傻眼,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在那薄衫上。
下一刻,她似乎看出了什么,突然猛地向后一缩,后脑重重磕在石头上,却连叫喊都忘了。
她的手开始颤抖。
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筛糠一样抖动,脸上血色渐渐褪去,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呜咽,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语来。
像被魇住一般,小丫头提着薄衫原地愣了大半晌,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
她甩开手里的薄衫,连滚带爬从石洞里窜出,手脚并用地逃了几步,连站起身都没来得及,便砰地撞上某种毛茸茸的东西。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