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南王理智尚在,他还能判断出代郑对他并无恶意,否则完全没有必要采取暗示的手段。
他随即注意到了代郑提及的另一件事,太子。
太子名讳上洛下翟,十四岁,是当今天子的长子亦是独子,甚至连姐妹都没有。
他竟然也有壬族的血脉,难道是从代妃母系那边遗传得来,代郑因此知情?亦或是,代氏,本就是壬族的后人?
但这本与须艽无关,代氏是不是壬族都不会有碍于他;甚至他更偏向于不是,代郑没有必要特意向他托出自己家族的弱点。既然如此,就算对他抱有善意,保持沉默便是最好,究竟为什么要提及这件事?
须艽想起了代郑最后说的那句话。
西域,胡姬。
世子之母。
他再次看向须弋鹿的眼睛。
假若,假若。
在知晓世上有男人可以生子的前提下,又从洛平烽口中听闻过他与那人的纠缠,再加上这双眼睛。
答案太过清晰了,代郑意下所指恐怕便是如此。
须艽不由打了个寒战。
还特意提起太子身上的壬族血脉——太子不过十四,便是身具特性也显现不出。
那么究竟为何要提及太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须艽脑中,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假若,太子本是当今天子洛栾所生的亲子,洛栾当然会知道壬族的存在,更会在见到须弋鹿的当下便知晓他的身世。
代郑提醒他防范的……是他所猜测的境况吗?
这般说来,代妃行刺之事背后果然藏着秘密,大约正是代郑向他示好的缘由。
须艽眉头深深皱起,刚想唤橘来,便被柔软的指尖抚摸到眉心。
“阿父,不要不开心。”须弋鹿小声道,一如他每一次试图亲近自己的父亲时那样。
他似乎从来不记仇,与须艽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像他。
也不像解沉秋。
解沉秋从来不是清甜的蜜糖,而是冰冷坚硬的磐石。
“我没有不开心。小鹿,听我说。”须艽将须弋鹿扶起,要求他端坐于自己身侧,第一次堂堂正正、四目相对地,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与他对向而谈。
“你必须回乾溪城去,出了一些意外,接下来的事对你太危险了。”须艽认真地解释,不论须弋鹿究竟能否听懂,“如果你乖乖回去……”
“如果我回去,阿父以后都不能莫名其妙凶我!”须弋鹿叫道。
须艽语塞,他自也知晓他这些日子待须弋鹿着实喜怒无常了些,于是无奈地点点头。
本也是迁怒……罢了,罢了,他日后尽量控制便是。
“你发誓!”
“如有违誓,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西、南二国之祖,明神殛之。”
不及细思,须艽念出了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