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也是害他落入水中险些丢了命的罪魁祸首只冷眼旁观着,没有打算救他,却也没有推开他。
直到须弋鹿确信自己从危险中脱出,又咳嗽许久终于喘匀了气,须艽才抬手抹净了他满脸混合着水与泪的液体。
“做得很好。”他竟是在夸奖须弋鹿,“你救了自己的命,因为你用尽全力争取,也因为你遵从了我的命令,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
“记住,这世上唯有你自己最为重要。但在你长大之前,你尚且没有能力违背我。”
“所以,必须遵照我的意志行事,无论何时何地。”
“听懂了吗?小鹿。”须艽笑,他拍了拍须弋鹿的面庞,沾水的掌心与肌肤并不温柔但也称不上粗暴地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
“听懂了吗?阿黎。”
单手执剑的男人偏头,询问身后同样拿着一把小木剑,正在模仿自己动作的幼童。
“听懂了,舅父。”被称作阿黎的男孩儿认真点头,“这个剑招我已经学会了。”
解沉秋闻言,常年冷肃的面容略微柔和了些。他并不将眼前幼儿当做无知孩童,而是认真教导道:“休要如此轻言,还得多加练习才是。”
他今日难得从繁忙的政事中偷闲,又是和自己抚养长大、与亲子无异的外甥一道,故而状态少见的放松,不由一时心神失守。
“无论是剑法或是弓术,三日不练便容易生疏,当年阿九生辰——”
话语戛然而止。
“舅父?”解黎疑惑看他,见解沉秋神色僵冷,于是懂事地不再多问,重新在他面前舞起剑来。
西国的王指点着自己继承人动作上细微的不足,完全不因他的幼小而心软,直到解黎筋疲力尽方才允他离开。
那小小人影跌跌撞撞地往不远处的东宫而去,那也是解沉秋昔日所居的住所。直到外甥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解沉秋转过身,望向逐渐西沉的落日。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紧握的剑,竟是始终不曾归鞘。
不带笑意地发出声笑,解沉秋甩下肩上修饰的披风,在这空无一人的校场中,独自舞起剑来。他的身形依旧矫健,剑势不减半分凌厉,却唯独在动作间,左侧衣袖空荡荡地随劲力飞舞。
“哥哥。”有人在他身后低声唤道。
已为人母的解殷并未盘起发髻,仍是披散着发,只编了些细辫,又点缀有一些珠饰,倒似是西边戎族的打扮。
解沉秋停下了剑招,他转过身,反手将剑收入腰间的皮鞘,神情略微惊讶:“阿殷。”
“怎么突然来了?”西王有些意外,毕竟自从解黎被过继到他名下又受封世子,解殷的身份便难免尴尬,除非被召见,她否则几乎不会入宫,母子相见也是在宫外。
“段赤行给我写了一封信。”解殷上前两步抓住解沉秋空荡荡的衣袖,神情竟有些慌乱,“他问我阿黎是不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