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解沉秋五日前入了洛京,如今是洛朝皇帝的座上宾。”一大早,椒便赶到南王的寝殿,将最新传来的消息告知。
“知晓了。”幔帐中的人慵懒答应,“母亲身体如何?”
“夫人无恙,只是近日天气酷热,多食了寒凉的东西,休息几日便无碍了。”椒恭敬道,“夫人邀您晚上去她那里用膳,说要亲自下厨。”
“嗯。”不无不可地应了一句,须艽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自解沉秋逃离乾溪城已过了一月有余,须艽心中的怨恨在肆意报复之后终于平息些许,如今偶尔也会对太史的刚烈感到惋惜。
但若教他对背叛他的人释怀,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那是绝无可能的。
不知道盛清怎么样了,除了前些日子襄阳城那边传来过消息,后来便渺无音讯。
罢了,放他家那些人出来便是,听说他妻子之前在狱中闹着要与他和离。等盛清回来,发现妻子已经嫁与他人甚至生儿育女,倒也是不错的故事。
今年的气候的确不似寻常,除了年初的大雪之外,夏日更是酷热难耐。好在雨水仍旧充沛,否则须艽就不得不提前做好预备旱灾的计划了。
殿中的冰鉴徐徐冒着白烟。尽管天气炎热,但如今正值清晨,南王的寝殿面积不大,足量的冰理应很快便能将温度降下来,他仅着寝衣额头却仍在冒汗。
近日里须艽始终因暑热而倦怠,除却晨间的朝会外,连书房都去得少了。实在重要的文书,最终的下场也只是被搬进寝殿。
若是往日,这般惫懒的行径难免会有朝堂中人提出微词,所幸此前的风波之后,连如此不识时务的大臣都少了些许。
须艽伸手取过椒方才带来的情报简册摊开在榻上,半晌没有抬头,宁肯在柔软的被褥上来回翻滚了几圈。
不想看。
他今日里心情难得的平静,不论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不想被和解沉秋有关的事情,毁掉这份安宁。
然而逃避总归不是办法,作为一国之君,即使不谈那些儿女私情,西国未来的王也是他必须关注的对手。
须艽不耐地将简册拂落,又在其彻底落地之前拈住一角,重重地扯回自己面前,最终还是皱着眉读了下去。
*
如解沉秋所预料的那样,洛朝皇帝派了声势浩大的仪仗迎他入洛京。然而将他安置在行馆后,却绝口不提送他回西国之事,只不时邀请他进宫宴饮。
他从未拒绝前往。
困居南国七年,解沉秋的确需要重新接触和融入大洛的权力中心;而无论旁人心中对他是不屑抑或憎恨,至少在这种场合,大家都要维持几分体面,否则便是对皇帝的不敬。
至于那些言语机锋,都算不得什么。
只一事教解沉秋不堪其扰。
宴上总难免有些舞乐助兴,那些女子往往亦会成为客人们身旁的解语花,斟酒劝酒,若是谁身旁空无一人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但别的便也罢了,瞧着席上怀抱美人甚至将酒液以口就之的淫靡之态,解沉秋避开身旁倚靠上来的女子,却也没有驱赶她,只面无表情地饮了一杯酒。
他并无在这件事上虚与委蛇的兴趣,在南国的这些年,除却教导须艽的那些日子,解沉秋只需做一件事。
杀人。
然他此番作态在席上实在格格不入,以天子为首的所有人都在寻欢作乐,怎容得他一个落魄的流亡之徒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皇帝洛栾一个眼神,席上便有人打趣道:“庸脂俗粉罢了,难怪入不得公子沉秋眼,来人。”他放开怀中衣衫半解的美人,轻轻扣响桌案,嘱托自己的随从,“去我府中接云姬来。”
解沉秋识得此人,他是洛朝皇室的一位驸马,如今在朝中担当闲职。他的妻子是皇帝的妹妹,而他正当着皇帝的面,试图向解沉秋分享他的美妾。
“多谢驸马,但不必了。”解沉秋向他遥遥敬酒,饮尽一杯后又起身向皇帝行礼,“陛下,臣……”
“想必是公子沉秋心中有人啊。”又一人开口笑道,打断了他的话。
如今的代氏家主已经换了人做,名唤代郑,是为前代家主的嫡长子。解沉秋少年时也曾与他一起游猎,两人勉强算是有过稀薄的情谊,可惜自那件事之后他们便做不得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