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狮觉得拔毒成功后，赫连怀沙整个人都怪怪的，接触时和颜悦色什么都说好都答应，他转身，更是要用蓝绿招子狠狠盯着自己，非要找个词形容，恐怕是“虎视眈眈”。

换作以前，燕明狮只会庆幸赫连怀沙配合差事，活儿干得漂亮利落。放在如今，燕明狮只觉得烦恼。

只因他折子送达天听，旨意传来，只道燕明狮赶紧回去，说是——“喜获嫡长子，召辅相速回都城，共襄庆典。”

燕明狮摸摸圣旨，没有夹层，陛下啊陛下，展臂长的圣旨只写这么一句话，合适吗？和亲的事是半个字没提。

燕明狮把好好请到案牍上，一偏头，哈丹躲在窗沿边的一棵树后面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瞄，见他看过来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哈丹！”燕明狮招招手，示意哈丹进屋子，“怎么藏头藏脑的，这么小的树能藏得下你？”

哈丹嘿嘿赧然笑着，翻进了窗。

“又不走正门，你们殿下派你来的？”燕明狮点了点圣旨。

哈丹摇了摇头，想了想补了句，“但如今横竖无大事，殿下叫我多多看顾你。”

燕明狮笑了笑，也不驳他，把圣旨递到他面前，“看吧。”

啧，小皇帝倒是后继有人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们殿下还没着落呢，这小皇帝太没眼色了，非把殿下的意中人给召回去。

哈丹这头正苦恼着，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燕瑾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块馕边走边啃，落了许多渣子在身前，独臂拿着馕，索性不管。看见哈丹手中的明黄绢帛，东西都不嚼了，瞪他：“快放下！”

燕明狮迎上去，替燕瑾拍着身上的渣子，“没事，也没外人，就让哈丹看看。”

燕瑾把馕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陛下这旨意来得真是时候，你收拾收拾，赶紧回去。”省得那小子老是瞎琢磨他幼弟，夜长梦多。

燕明狮看了大哥一眼，大哥面上的笑压得好辛苦，嘴上却还要冠冕堂皇装出公事公办的语气，燕明狮摇摇头，如今朝夕相处，他可太熟悉大哥了，每次捉弄赫连怀沙吃瘪，心里高兴得冒泡，眉头一扬一扬的，傻劲十足。

“大哥，圣旨里也没让你回去，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呢。”

燕瑾低头，调整表情，抬头：“我是替陛下高兴，嫡长子，这是大喜事。我回不回去不打紧，你替我把该随的礼随上，该贺的贺上，别在端邦多耽搁。”

看哈丹要开口，燕瑾又说：“你回去之后，都城那边积攒的事够你忙一阵的，哈丹和我这么熟，咱们联手护着端邦，你不用操心这边。”

哈丹被塞得一愣，“又是我？”他去看燕明狮。

燕明狮把圣旨收好，示意哈丹跟他一起欣赏燕瑾写满“我弟终于要离开北荻狗东西了”的脸，默了默，“大哥，那赫连怀沙那边……”

哈丹竖起耳朵。

“他又怎么了？”燕瑾的眉头立刻拧起来，“又不是你哭着闹着要回都城，你也写了折子请旨赐婚的嘛，陛下不同意又不是你的过错。如今圣旨上写的是召辅相回都城，又没写可以带他回去。你走你的，他留在端邦该干嘛干嘛。他要是敢拦你，我替你挡！”

“大舅哥此言差矣。”赫连怀沙不知何时斜靠在窗沿，敲敲窗，全当敲门，也翻了进来，“什么时候动身？”

“大概后日。”燕明狮估摸着，“我得把这个月的账对了再出发。”谁都别占谁便宜。

赫连怀沙语气平平，眼都不眨一眨：“行，后日我送你一段。”

燕瑾狐疑打量他：“你会这么好心？”

赫连怀沙扁了扁嘴，转向燕明狮，眼看开口又要告状。

“停停停，”燕明狮无奈抚着额头，真是怕了他们两个了，见面就掐见面就掐，这段时间不知处理和解多少回，稚童学堂里的夫子都没他爱头痛，“要吵要打都出去，别耽误我收行李。”

这两人，还真鸡飞狗跳推推搡搡出去了……

十八相送，什么是十八相送！！！燕明狮今时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赫连怀沙说是送他一段，也没说送完一段还有一段。

如今南陵北荻修好，局势一片光明，也不知哪还有那么多山匪路贼草莽流寇，扎着堆出现。燕明狮轻装回都城，带的人根本不够看的，赫连怀沙打跑一群，说什么也不肯放燕明狮他们这一小撮人单独归去了。

他是这样美其名曰的：“南陵休想要我为你守节八十载！”对自己的寿数那是相当自信。

这一路走得燕明狮快疯了。

头一回遇上山匪他还能紧张一下，喊几句话，好歹是官身，被山匪截了传出去不好听。后来便是——燕荔都还没来得及开腔警告，赫连怀沙已经从马背上跃起迎上去，连刀都不拔，马鞭子照着领头的面门就抽，躲就拽着头发往地上掼，赤手空拳砸，一脸血点子看起来跟夜叉似的相当彪悍，成功吓退剩其余所有人，人家丢了刀就跑。

燕明狮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凶神恶煞的赫连怀沙回头冲他温柔一笑：“别怕，几个毛匪而已。”

要说谁更可怕？燕明狮咂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