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了吗?”燕明狮脸被树枝树叶一顿狠刮,连他这次开口,都咬下了两片叶子,“呸呸”。
很显然并没有,赵奉打了声呼哨,胸肌一股劲,抽了次缰绳,“抓紧!”
燕明狮就感觉自己离开了身后这堵会呼吸的墙,往前急冲而去,惊呼被林间的风吞没了,眼前只剩下一段又一段的光。
好不容易马匹慢下来,燕明狮抹了把脸上的乱发。
“啧,真难缠。”赵奉说。
背后慢慢出现令家军,并且逐步向他们四人缩靠过来。没想到令家军主力放弃争夺灵柩和大臣们,他们只要八皇子。
“”硌吱吱……”
燕明狮耳朵微动,这是拉弦的声音,“他们要开弓了!”
赵奉咬了咬后槽牙,“搏一搏吧!”夹紧马腹直接往前冲,但前面就出林子了是一片开阔地,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箭。
“控马!”赵奉将缰绳往燕明狮手中一塞,稍稍落后八皇子那匹马后面,替他们挡着。
“嗖嗖嗖”,赵奉抽刀劈断箭矢,第三支擦过他的肩头。
燕明狮就觉得身后的人一声闷哼,眼珠往旁边一瞥,看到一线血被带到他脸侧。
越来越多的箭,挡也挡不完,燕明狮似乎又猜错了,在都城里二皇子还忌惮着不敢要八皇子的命。如今棺柩和大臣们就在后面,令家军怎能不对八皇子痛下杀手?
马腿中了一箭,嘶鸣着往旁栽倒,燕明狮被赵奉搂着护着,甩出去天旋地转。
没了他们的掩护,八皇子那匹马也被射倒了,斜斜撞在树干上还好一些,只是狼狈滚进草地里。
跑不了了。
燕明狮撑着膝盖站起来,使尽了所有力气,才把赵奉挪到坐起身。
“你,你们走,别管我了。”赵奉软塌塌递上刀。
怎么能走呢?燕明狮心里生出莫大的恐惧感,只要他这一走,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跟警示里一样,从此不停失去,失去好友,失去亲人?
“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他吼着,夺过赵奉的刀,站在赵奉身前。
八皇子也爬过来,在燕家军身后躲着,泪流满面还在道歉:“对不起,燕小四,是我害了你们。我怎么就做不成皇帝呢?我该带着你享福的,我没想过会这样,对不起,呜呜呜。”
燕明狮斜拿着刀,还得安慰他,“别哭了,殿下,您可是先帝选中的帝王。”
“我,我还能是么……”
令家军越围越近,为首的却勒马减速了,以刀挑开了弓箭手搭箭,像猫要把耗子拨弄够了才下口。
二皇子真狠,竟下了令要把八皇子羞辱够了,才肯让他下黄泉陪先帝。
再想想燕瑾对自己的亲厚,燕明狮涌出一股血性:“殿下,臣答应过先帝,会以命护您,您就大胆朝前看,别闭眼!”
“呜,哦。”八皇子在他身后抖得厉害,牙齿咯咯的。
燕明狮发出困兽的怒吼,“来啊!我不怕你们!”他已经对得起天地良心,可笑的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也没比警示中多活几年。
命运推动如此,但也好,至少如今是燕瑾和父母活在他后头了。
狞笑的令家军靠了过来,燕明狮却不能往前冲杀,他得围护八皇子的尊严到最后一刻,这是他承诺的一部分。
刀尖朝前,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同于风声,哗啦一声铺满了整个开阔地的边缘。
令家军的骑兵们纷纷回头,头落在了地上。
暗玄色的旌旗从林梢间升起来,旗面上展翅的银鹰,被日光又镀了一层刺眼的亮。
“嚓嚓嚓,”有什么借着风弹过来,又有几颗令家军的人头落地。
“是,是弩丝!”令家军喊了起来,“戴护具,护住脖子!”
就在他们慌乱之际,银鹰的队伍已经轰轰冲杀过来,保持横阵压过开阔地的边缘,马蹄声汇成一大片沉闷的雷声,震得燕明狮心脏砰砰砰地跳,眼皮也在跳。
令家军的人数一对比,单薄得可笑,很快就成了一小片被潮水围住的礁石,冲刷,覆没。
燕明狮眨眨眼,就这么,没了?
“哒哒哒”,银鹰之列中让出一条路来,头马上的人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坠着宝石,高鼻深目。阳光穿过林隙落在他脸上,宝石和他那双眼尾微挑的瞳仁一个颜色——蓝绿眼珠子的赫连怀沙。
他骑马过来看到燕明狮满身是灰、土、血,衣摆被刮破了数不清的口子,手抖着却依然握着刀,护着身后的三人,嘴角弯了弯,“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这么狼狈?”
燕明狮握紧了刀:“你,你如今是敌是友!”剿灭令家军,也并不表示就是来救他们的,也可能是要把他们带走,成为跟南陵开战讲条件的人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赫连怀沙坐在马上,闻言眯了眯眼睛,手肘倚着马头低头看他,嗤笑,又示意燕明狮同他一起回头看一眼,他身后的北荻骑兵整整齐齐地横在开阔地边缘,路过令家军残骸都是横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