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瑾进了皇帐，心里已经在嘀咕，什么怪气味？看着龙榻边忙着的御医，心中大骇，“陛下面前岂容你们放肆！”他几步追上前，差点拔刀了都要。

“小燕将军！”八皇子拦住他，“让他们……先忙吧。”

锦被之下，药材就着御医们配合在一起的手，一把接一把往里塞，然后是宽而厚的长布。

燕瑾看向一旁静默的燕明狮，这才意识到大难临头，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进来前半个时辰。”燕明狮说，“陛下走前把天下交代给八殿下了。”

“什么？！”饶是燕瑾，也经不住身架晃了晃，扶了把桌子才稳住了。

“嗯，”燕明狮确认他听到的，又说，“陛下还让我以全家起誓，尽全力辅佐八殿下，我想着，先秘不发丧，等八殿下回到都城，顺理成章——”

燕明狮只觉得眼前一花，当胸一阵剧痛——所有事物往前飞奔，他自己往后飞了出去，后背“咣咚”重重撞在帐角立柱上。御医带来的药材箱子被他带翻了，里面的药瓶子药罐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很快，嘴里就涌上来一股铁锈味，辣得他整个肺腑生疼。

“你！！！”燕瑾手指指着他，恨得眉头吊起，“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教唆八殿下秘不发丧，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以为跟来的大臣都是吃素的？一旦他们发现，燕家满门还不都得陪葬！”

看着燕明狮捂着胸口，呕出一股血，燕瑾手指一甩，攥成拳在身后捏得咯吱响。

燕明狮又呕了一阵，耳朵里嗡嗡的，根本没听到燕瑾在对面骂什么，但要掐死他的表情，他接收到了。

早料到有此一着的，就是实在太疼了。

燕明狮喘了好几口大气，哆哆嗦嗦想趁起身子，爬不起来，趴到衣袖上，用袖口蹭干净嘴上的血，一袖子的红。

好像嘴里味道轻些了。

大哥力气真大啊，他歪着脑袋朝着燕瑾咧嘴笑，小时候玩“抛高高”就能把他接得稳稳当当，从没让他摔下来过。今日使力不过是从上下变成了前后，摔落了地原来是这么疼。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燕瑾拳头抖得厉害。

八皇子在旁边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看着燕瑾凶神恶煞身形移动，他想都不想，立马扑过来盖在燕明狮身上，扭过头瞪着燕瑾，声音都吓到尖起来：“你，你退下！如今我已是名正言顺要继位的太子，名师更是我父皇钦点的股肱之臣，你、你敢动他试试！”

燕瑾看着八皇子的架势，居然对他一个下臣还没学会拿捏，依然生疏地说的是心虚威胁的话，苦笑一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蹲下来，跟八皇子一般高：“殿下您说得都对，确实，我不敢动他了，可您这太子，也得全须全尾回得去都城才算数啊！”他捂着半边眉眼，“您就没想过，都城还有二皇子在那儿架着呢，我实话跟您说，就算燕明狮真把我们燕家全填进去，也不一定够看的。”

帐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响。

八皇子方才凭空生出来的护友勇气，被燕瑾一句话就戳了个窟窿，他泄了气，整个人往旁边一滚，摊开在地上，“我又何尝不知呢？”

无论他回不回都城，总之二哥都是要亲眼看见他死了才安心的。

燕明狮攒了点力气，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大哥，我有个办法，不会让燕家填进去的。”

燕瑾皱眉看他，“你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还妄想这些大夫能用这些草药制成丹药，让陛下起……回生？”

缩在后头的御医马上挤作一团，磕头不止，“殿下素来宅心仁厚，还望殿下恕老臣无能啊！”

燕明狮微微摆手，心口还是痛，“你们都先起来，继续忙你们的吧。”

御医们大着胆子看一眼八皇子，还摊在地上没反对，赶紧继续替陛下“包扎”。

“踹也踹了，气也该出了，能听我把话说完了么？我不拖着所有人走，”燕明狮牙齿血红，舌头顶着舔了一口，“我只护着八殿下，轻骑简从，抄小路先回都城。大哥你留下来，找个理由‘照顾’陛下，应付大臣们，他们手里没点兵将，你围他们十天半个月轻而易举。这样两不耽误，你拖着所有人，我们抢时间回都城登基，到时候，由八皇子下旨接陛下回都城。”

燕瑾真想再给他一脚：“我不怕背个骂名，但你是不是疯过头了？就你们两个半大孩子……你可知八殿下今时今日身份是怎样的贵重？”

“大哥！”燕明狮打断燕瑾的迟疑，“成败在此一举，事不宜迟！御医们说陛下这样最多能撑十天，你若还在这里前怕后想，那才真的是要把我们全家脖子架在了铡刀下了！”

“你……”燕瑾硬吞下骂人的话，“你打算到了都城之后如何把八殿下扶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