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住持哪敢推辞，转身引路，走得僧袍下摆翻飞，寺也不大，没多久就到了地方，“喏，施主，这一片就都是了。”

嗬，燕明狮打眼一看，好大一片绿枝挂果，粉粉翠翠叠着，把枝头压得弯下来。

“哇，大师，你这地方可真是个福地，能结这么些福寿桃！”八皇子已经跑到最近的桃树下，踮着脚够枝条，够不着，又蹦了一下，还是差了一截。

周大丁走过去，替他压下低枝。

“大师，你先去忙你的吧。”八皇子摘了个桃，拿在手中把玩。

“这……”老住持瞥了眼大家腰间的佩刀，略一踌躇，“那行，我回寺里吩咐备好斋菜，等诸位用饭。”

周大丁撩起衣摆，递到八皇子面前：“殿下，桃上还有毛，当心摸久了手痒，先放在我这儿可好？”

八皇子想了想，又随手点了个兵，“你给我削一个，我先尝尝味道。”

都是用惯了刀的，也不讲究，随手给八皇子削了。八皇子咔嚓咬了一口，品了品，，“嗯……还行，没有特别好吃。”但爬了山，确实渴了，他又咬了两口，觉得不该浪费，又啃了几口，彻底解了渴，这才把桃核往地上一丢，问燕明狮，“燕小四，你不摘？一同摘些带回去啊，让你哥也尝个鲜，万一真能延年益寿呢？”

燕明狮仰头看了一眼枝丫，不算特别高，爬也是能爬上去的。虽说燕瑾昨晚嘴上骂他骂得凶，但好歹也给他上了药带了包袱来，“那我也摘几个吧。”他扯扯旁边赵奉的衣服。

赵奉低头：？

“赵奉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多摘些，万一真能延年益寿呢？”燕明狮小小声问。

这是也把他当哥了？少年生性活泼，这时候倒是腿不疼了？赵奉看了眼树高，枝丫不过他头顶，真摔也摔不出大事，“你上吧，我给你接着。”

燕明狮踩住树上凸/起的疤节，两手攀着主干，脚下一蹬，忘记收力，伤处被狠狠一扯，疼得他眉心一跳，差点就松了手。

这时，一只手稳而有力撑住了他的腰，托着他往上送了一下。燕明狮回头，赵奉正仰着头，单臂上青筋鼓起，轻轻松松就把他挂上了第一根粗枝。

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赵奉仰起的脸上，他笑了笑：“丢下来，我都给你接着。”他松开燕明狮，在树下头把衣袍下摆也捞起来，兜成一个兜。都把他当哥了，这点小事做做也无妨。

上了树就简单多了，桃子结得到处都是，桃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燕明狮挑了颗软硬适中的，朝赵奉的方向丢下去，桃子直落进赵奉兜起的衣摆里，闷闷地发出“噗”的声响，燕明狮伸头望了一眼，还行，没撞坏，就照这个生熟度摘吧，横竖下山就能吃。

他又摘了一颗，再一颗，手感渐渐熟起来，在树上换了个角度，看哪些是熟差不多的，挨个丢下去，都不需要弯腰，自有赵奉轻轻跃起。

燕明狮也不贪心，尝个鲜而已，一棵树摘完，问树下的赵奉：“差不多够了吧？”

赵奉展开衣摆给他看成果，“我把桃儿放好就接你下来。”说罢，转身去找人要口袋装桃。

“嗯。”爬上来难，下去还不简单？燕明狮决定不等赵奉，左脚踩住树杈，右脚往后一探，想换个姿势下树，“哧——”踏到一片滑腻的什么东西？

根本来不及反应，像是被人在下面猛地拽了一把右脚，整个人往前一滑！

手指擦过粗糙的树皮，什么都抓不住！

整个过程相当快，就听赵奉短促地喊了一声“哎——”，燕明狮屁/股已经触到了地面。

一阵发懵，怪了，怎么没有想象中的痛？像是摔在一块软绵绵的泥上。

他晃了晃头，看着周围的人都朝他这边赶，尤其是八皇子，踩着周大丁肩膀就跳下地，桃子滚了满地也顾不上，“燕小四，你没事吧？摔到哪儿了？”

“没事。”燕明狮往后挪了挪，用手撑地面，想借力站起来。

手指明明是朝后放平在地面上的，却陷进了松松软软的土里。指腹触到软的，潮湿的，他还没觉出不对劲，直到身体的重量压着指尖向下，顺着轮廓滑下去——

像是，像是握到了……握到了……燕明狮呼吸一滞，是错觉？有什么跟自己的手合握在了一起？

赵奉看他神情不对，也不知他到底伤了哪里，不敢轻易挪动他：“燕二，真伤着了？伤哪儿了？”

燕明狮手哆嗦着，猛地抽回手，往后一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嘴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只把手拼命伸向赵奉，又不敢碰赵奉，只一味指着自己刚才摔下来的地方，喉咙里“嚯嚯”直响。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蛇？”八皇子纳闷，看了眼周大丁。

周大丁想叫上赵奉打个配合，一瞥，赵奉已然全心身投入到给燕明狮上上下下检查中，完全不接收眼神暗示，一甩下巴，招呼了两个兵士跟他包抄桃树，抽了刀，草草把桃树下一圈长草削了，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又吩咐把旁边树下的长草也一并削了去。

燕明狮举着手在身前一点不敢让赵奉碰。

“怎么样？”八皇子在远处纳闷，就要上前来。

周大丁赶紧带着那两人回撤，把八皇子护到了身后，下令，“都别打草惊蛇，先护殿下下山要紧。”

“哎？真有蛇？那我桃子怎么办！”八皇子大叫着，扒拉着周大丁的手要去捡。

“哎哟小祖宗，这时候还管什么桃子？”周大丁扛起八皇子，“殿下，先得罪了！”

赵奉只知不对，他检查过，燕明狮分明没被蛇咬，却依言一把扛起了燕明狮，一行人从后山发足狂奔而下。

“不，不是蛇……”山风呼啸，燕明狮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