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言好语劝着真麻烦,还是掐晕了掩人耳目带出去的顺手。
等燕明狮再度醒起来,除了喉咙痛,更多的是耳朵痛。
咋咋呼呼的笑声一团又一团炸着他的耳朵,合着胭脂水粉香露混在一起,熏暖的风把他鼻子也直直灌满。
眼前站满了人,从模模糊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数位妙龄女子盛装穿着各是不相同,有的怀里抱着琵琶,有的手中握着笛子,还有两人合抬着一架古琴,正往窗边放。
这是——
“哎呀,小公子醒了!”不知是谁先发现了他在眨眼睛,惊呼了一声。
“那正好,”赫连怀沙的声音飘过来,“都瞧好了,我这二弟今日初成人害羞得紧,你们可得好生款待,他若高兴了,我这儿……”他扯下腰间锦袋,咣当往桌上一丢,里面滚出来的全是金灿灿的金豆子,所有人都看直了眼,“都有赏!”
谁作你二弟谁倒霉,燕明狮暗骂,都还没说出半个走字,屋子里的女郎已经涌到他旁边,半掩着脸笑:“小公子生得真是俊俏,往后可要常来看我们呀。”“哎呀怎么还害羞起来了,别怕,我们又不吃人的。”
燕明狮缩在软榻里退无可退,张惶四顾惊慌失措的样子,赫连怀沙尽收眼底,比口中的卤味更有味道些。
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爬出来,燕明狮站都站不安稳,“这,这就是你所谓的‘自有安排’?安排的画具呢?”
“哈,我还以为你过来要先哭一鼻子,”赫连怀沙嚼着卤牛肝,“没想到还挺镇定的嘛。”
燕明狮不想跟他扯这些,“赶紧让我画完十张,画完我就走,画具呢?”呼吸间全是呛人的香味,燕明狮喉咙痒得紧,刚要伸手挠。
赫连怀沙手掌往他手上一划拉,带着他的手去到一边,“那儿呢。”
“哪儿?”燕明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桌上空荡荡,连张纸都还没有,更别提笔和色石了。
赫连怀沙朝那些意犹未尽的女子身上一指,“她们惯用的胭脂、口脂、黛粉、染指甲的花汁——你要什么颜色,她们应有尽有,你尽管跟她们讨。”
女郎们听了赫连怀沙的话,捂着嘴嘻嘻笑,“来嘛小公子。”
燕明狮听着这笑声头皮发麻,就像小仙童无意间掉进了妖精洞,生死难料。
已经有胆子大的把袖口都挽了起来准备帮着干活,“小公子你且吩咐,是要我的口脂呢,还是别的什么……”她点了点自己的樱/唇,眼神往燕明狮身上一挑,旁人嘻嘻哈哈撞着她故意翘起来的臀笑成一团。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燕明狮以袖遮面,“我只要红、蓝、黄的,外加黑,麻烦诸位为我备齐罢。”
这下连赫连怀沙都很意外,“你只要这四色?”四色能画出什么来,他又不是没见过燕明狮作画,画具箱子里的东西铺陈开来,可是占了好大一张桌面的。
“四色足矣,画什么都够。”
“都听到我二弟的话了?给他找顶好的来。”
很快就有四色细粉摆在燕明狮面前,他手往赫连怀沙旁边一探,摸了瓶暖酒,“借用一下。”
玉一般的指尖蘸了一点胭脂,在碟里轻轻揉了揉,加酒几滴,暗红色慢慢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淡粉,淡粉又加了黄,成了肉/色,又分了碟子,肉/加了红,又成了橘……
赫连怀沙从靠到打直坐,再到站近,就看着燕明狮的手在那些瓷碟之间移动,一道颜色接着一道颜色,藏在他指尖里,再由他把它们一样一样地请出来,多达几十种。
奇了。
他也没要画笔,就近摸了不知谁妆奁上的描眉笔,蘸了色,“请诸位都站好吧。”
就这么的,大家神色恍恍然,被他安排,或站或坐,以赫连怀沙为中心点。
赫连怀沙就靠坐在女郎们的正中间,看着对面燕明狮一笔一笔地落下去,肋骨又痒又痛,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口要拱出来了。
纸面上的人影慢慢成型,轮廓、衣衫、姿态。
燕明狮有一支无以伦比的笔,从众人身上一样一样地把颜色取出来,又落到纸上还给她们。
“这画上的……是我,我们?”
“我竟有这样清雅绝尘的时刻?”
燕明狮认认真真画足十张美人图,交给赫连怀沙,“赔偿已毕,放我回家。”
赫连怀沙搓了搓大拇指,“本想着带你出来玩些好玩的,没成想你竟懂得这么多,是个最好玩的。明儿你必须还到驿馆当值,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