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别说话!”燕明狮往上艰难地托了托二皇子,“我找机会救你!”
燕小四严格遵照燕明狮的指示,连有没有听到都不出声了。
燕明狮托着二皇子,酒醉的人身体压得他膝盖发软,让他不得不后退,靠在其他人身上,反正盾阵里挤满了人。
刀剑声和喊杀声从阵外传进来,越来越远,想来周大兆和赵奉他们已经把大部分偷袭者赶远。
燕明狮往燕小四躲着的树看了一眼,树离盾阵不过十来步,去也去得。
刚好二皇子的亲卫也终于挤了过来,在盾阵中又护了一层。
燕明狮跟亲卫点了点头,矮身贴着盾阵边缘移动,绕开人,从侧面挤了出去。
地上的黄沙被血洇成了一块一块的深褐色,踩上去都有些发粘,粘在他靴下又啪啪往下掉,好不容易跑到树下,“快跳下来,我接着你!”
根本接不牢,一起摔在深褐色的泥块里。
“哎哟!”燕小四呲牙咧嘴,不忘摸了摸燕明狮后脑勺,“公子你没事吧?”
胸口被燕小四撞得有些疼,还好树不算高,燕小四跳下来才没把他骨头砸断。
“救命啊,救命!”
燕明狮握紧短刀,就见树后好几个使臣正被三四个北荻人堵在翻倒的车板旁边,几个人挤成一团,手无寸铁,正在四下张望,像被赶到悬崖的猎物。
居然真让他们看到燕明狮,抖着声音喊,“燕二公子——救我们!”实际上只是想着要他回去搬个救兵,毕竟燕明狮个子小小还是个半大孩子,而他们面前的北荻人身材魁梧又有长刀,拼不过的。
燕明狮认识这个喊他的使臣,这一路上给他送过自己烘焙的茶叶,叮嘱他“路上风大,裹好衣服别着凉”,比父亲还年长的长辈,怎么能视而不见!
燕明狮一拍燕小四肩膀,“你先回去!”短刀出鞘,几个闪身掠过最近的北荻人。
刀刃从那人后腰没入,燕明狮拔刀,血顺着刀槽淌出来,他又是一个闪身!第二个北荻人已经转了过来,刀还没举到位,燕明狮已经矮身从他臂下钻过,刀尖向上送进他腹侧,一声闷哼,北荻人往前栽倒。
这次燕明狮没有急于求成,躲到了翻倒的车后面。
剩余的两个北荻人反应过来,也不顾这些老使臣了,骂骂咧咧从两侧包抄过来。
燕明狮在燕家军中所学也就这几招,再多也没有,他还没学到被合围之后该如何顺利脱身,北荻人的刀已经从左右两边劈开风砍了过来!
刀锋擦着燕明狮肩头过去,割破了他的狐裘,第二刀紧跟着落下来,他根本来不及站稳,只能就地翻滚,脸擦过地面利石,痛得他不得不清醒,不得不抖。
“燕二公子小心啊!”老使臣们已经得以脱身,再不敢耽误,边跑向盾阵边喊。
北荻人又追了上来,只是靠得太近了些,两柄刀竟碰撞在了一起,燕明狮瞅准机会,趁其中一人收势不及,反手一刀,从下往上,没入那人的下颌。
拧身,躲开。差点坐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臂发着酸,短刀几乎要握不住。
没想到这么费体力。
余下的这个北荻人显然被激到暴怒,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孩子,杀得他们如此狼狈!提刀就砍,燕明狮举刀格挡,哪还有力气,短刀直接脱手!根本来不及捡,就地滚着,刀又连着砍在他脑袋旁边好几下。
见砍不到他的脑袋,北荻人一脚踢向燕明狮的膝盖——但他没踢中燕明狮,旁边扑过来夺刀的燕小四被踢飞了出去,像一只被甩出去的布袋,重重撞在翻倒的车轮上,发出一声闷响,头往旁边一歪,不动了。
“小四!”燕明狮的呼吸就在这一刻被截断了!
警示里,燕小四也是这样,也是这样!
燕明狮脑子嗡嗡乱响,两行热泪从全是黄泥的脸上滚落下来,面前的人已经重新举起了刀,朝他脸上劈下来!
再无他法,燕明狮只能扯下狐裘用力一甩,缠到北荻人的手臂上,凭最后的力气挡刀。
就在他力竭撑不住的那一刻,北荻人的刀在空中顿了一下,有机会!燕明狮奋力抬腿,踢到刀柄,刀落地削掉燕明狮的发丝。
北荻人整个人往前一倾,从肩胛处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箭羽,栽倒在燕明狮身上,口中温热而发腥的血喷了燕明狮满头满脸!
燕明狮喘着粗气,用了好几下劲,才把尸体从自己身上掀开,一脱身连刀都忘了补,只记得跑到燕小四身边,伸手探了他的脉搏。
有心跳!黄泥泪变成了血泪,燕明狮蹲下,把燕小四背上肩,软软的身子很沉,跟宿醉的二皇子完全不同的沉,只能往前用力一拉,燕小四双手终于顺利在他身前搭好。
血泪顺着下巴,吧嗒吧嗒滴在燕小四手背上,指尖微微一动,燕明狮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才往盾阵的方向走。
盾阵已经缩成了一个更小的圈,里面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吼。
燕明狮背着燕小四,好不容易挤进盾阵里,还没站稳——
“殿下!殿下——!”然后是一片更乱的喊声,“军医,军医何在!”、“殿下被射中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