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是凝住的黑水,沉沉的把暗花吸进去,又滤掉了杂红,浮着一条条暗金色的纹路,很像书中形容的,点了烛火的地府忘川。
燕明狮保持谨慎:“小赵将军,你确定匣子里没有别的机关了?”
“壁板薄成那样,你还想藏机关?”赵奉背着他反问。
“那行。”燕明狮大起胆子,轻轻碰了其中一颗珠子,温热温热的,不是石头该有的温度。
难道下面有什么热源?他又问:“一定没机关,对么?”
“你不想信就直说。”
“可是这死物,它好像有温度。”
“不可能!”赵奉快步过来,看是珠子,毫无戒心抓起一颗握在掌心里,掂了掂,还挺沉。
“是不是有温度?”
“奇怪,是有些,比琥珀重又比玉轻,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可以确定这匣子没机关。”赵奉怕他带着茧子的指腹磨花了它光滑的表面,毕竟一看就是贵重物品,小心放回匣中。
赵奉放回去的珠子角度一变,那一道道暗金纹路活了过来,不再浮于表面,条条缕缕往珠子的深处钻,哎呀,竟是它本身自带的!
他喃喃,“到底是什么……”
燕小四冒了出来,“是啊,究竟是什么呢,石头怎么会是温的?”
想了好一会儿,燕明狮推测,“我猜,这可能是‘乌髓’。”
“乌髓?没听说过。”燕小四在将军府长到如今的年纪,也算是沾了燕家的光见识过许多奇珍异宝,但还从没见过这号东西。
燕明狮闲书读得多,“我看过一本杂记,说北荻有一种深色矿石,产自极北的山脉深处,打磨之后呈深棕近黑的颜色,内里生花,触手生温,因此,当地人叫它“乌狼雪山的心髓”。皇室派了专人把守,每年只开采极少一点,只献给祭祀大法师与天神沟通之用。”
赵奉扯了扯嘴角,显然不信,“你是说这东西算是个法器?”
燕明狮:“乌髓是不允许买卖的,书上也没画出来,我猜著书的人也没见过,只是有所耳闻。”
“那这东西怎么会到你手上?”赵奉按捺不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燕明狮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摇头。这乌髓从一颗原石,打磨成圆珠,不知要花多少道工序,还被人放在这只不起眼的木匣里,送到他面前,“小赵将军,你帮我去暗中打听打听,看看合议团里还有谁收到了这样的匣子。”
“不用瞎打听,我直接回答你,只此一份,二皇子都没有。若有,早闹出大动静了,毕竟没哪个不怕死的收到了这东西还敢私藏。”
赵奉点他呢。
燕小四还要在旁边问:“公子,这乌髓……很值钱吗?”
“它有价无市。”燕明狮说,“北荻皇家只献给祭祀大法师用的东西,又能通天神,有十分严格的防流出措施,应该没人敢拿到明面上买卖。”
他说这话,赵奉只露出一瞬间的不自然,燕明狮敏锐捕捉到了。
它像是一道极细的闪电,接通了燕明狮断开的思路。对啊!令军的除味丸子也是如此!温老头不可能通过令军的仵作获得,有价无市的东西,只可能是上位者赏给温子然,温子然给了温老头!
思及此处,燕明狮心中已是一片苍凉,没想到他如此迅速接近二皇子,终究是晚了温子然好几步。即便那上位者不是二皇子,温子然也跟其他皇子搭上了线了。
至于令军背后支持的是哪位皇子,二皇子总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接连笼络两军吧?
燕明狮还来不及戚戚然——
“咦,盒子里还有字!”燕小四惊奇地叫着。
才先只顾着看乌髓珠,倒真没注意看木匣,原来盖子里侧还刻了四个小字,“买画资费”,后面落了个跟木匣外面同样的三角形烙印。
买画……是谁送来的已经一目了然。
竟敢用这样杀头大罪的东西笼络他!燕明狮一时间竟不知赫连怀沙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想借二皇子之手让他死得更快点,还是真觉得东西稀少金贵,诚心想换一张画。
应该是前者。燕明狮“啪”地合上匣盖,“我收了这东西的事,你们都烂在肚子里吧。”
赵奉看了燕明狮一眼,他自然口风严实,拍了拍刀柄,“看来你已经猜出是谁送的了。东西我替你开了,怎么处置你自己定。”说完掀帘走了。
帐子里只剩燕明狮和燕小四。
“我可是最最最忠心公子的人,”燕小四很有自信,“只是这麻烦东西怎么办?我悄悄替你扔河里吧?”他伸手想去够木匣,燕明狮挡了他一下,“别动。”
“公子要留着?你都说这乌髓是北荻皇室禁止买卖的东西,留在这儿肯定是个祸害!万一送来的人就是为了诬陷你,才送的呢?”
“先留着,等我搞清楚再丢也不迟。”燕明狮把木匣挪到书箱里,用书挡住,坐上/床,看着书箱出神。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几个念头,赫连怀沙为何要送他如此需要胆量才敢收下的东西,真的只为买画?温子然那头又到底是跟哪位皇子?两件事绞在一起无端端生出好多条线,他理不清头绪,只觉得越理越乱。
至于他为何狂妄生胆,敢留下这一对乌髓珠子……实在是因为书中说乌髓珠是大法师跟天神沟通的必备之物。这必备之物,是如何做到通天神的?他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乌髓珠跟所谓的“天神”沟通,请之降临预测之后的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