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两行,脸摩挲着小儿子浓密的顶心发,搂紧,哄道,“娘在呢,在呢,不怕不怕,娘力气大身手好,娘把妖怪都赶走!你先松手,仔细伤口。”
燕明狮很乖,听话地松了手,如幼时,蹭了蹭燕夫人的臂膀,“娘……你不要死……”他嘤嘤,“别死……”
“小狮子这是说的什么痴话,娘肯定不死,还得一直护着你呢。”她吩咐丫鬟,“去拿剪子来,再去我屋里金锁柜子里,把紫金膏取来!”小儿子手这么一挣,伤口又渗血了,看得她心肝胆颤。
紫金膏连捅个对穿的剑伤都能治,得赶紧给小儿子用上。
“娘……我冷……”
“娘抱着就不冷了。”燕夫人抱着燕明狮,经着丫鬟的手,绞洗递换帕巾,直至烛火燃尽。
大夫包扎不行,开的退热药还算有效,紫金膏更是上品。天亮时节,燕明狮高热总算渐渐退下来,呼吸平稳,眉头也不再拧着,在燕夫人怀中沉沉睡去。
燕夫人蹙了一晚上的眉头终于放平,也放平了小儿子的伤手,伤脚也用玉枕垫起,压在被褥上,免得他乱动压着伤口,这才长长呼出一口闷气,撑着手边的矮几站起来。
坐着让小儿子枕了太久,腿已麻得不像长在自己身上。
不要人扶,她慢慢一步一步地适应着双腿重装回身下。
走出门去,眼神巨变!
儿子的病弱受惊,家祠蒲团边的鲜血星星点点,挨千刀的燕在山!想到就火起,走到一半就开始撸袖子。
燕将军刚起,正站在铜镜前整甲,就听到门响,甫一回过头,有手抡圆了带起破风声,“啪”地扇了过来。
巴掌声,在清晨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响亮。
燕在山脑瓜子连带着耳中嗡嗡的,还没开腔。
“啪!”又是一下,左右对称,整整齐齐,给他盖了两个大红印章。
燕在山瞪大眼,刚要举手,迎上妻子气得通红的凤眼,到嘴边的怒立马缩得委委屈屈,放下手要去搂人,“夫人这下气消了吧?”
“消你个头!消不了!”燕夫人跳脚,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们燕家的男人,从老到小,都是狠人,你狠你的,老娘管不着!但你若是,若是下次还敢对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下狠手,老娘,老娘活劈了你!”
一个手刀下去,燕在山护心镜凹了。
军营里,沿途路过的将士都瞧到了燕将军脸上的巴掌印……以及凹了的护心境。
没人吃撑了敢上前关心,但架不住忍不了偷看。
燕在山面无表情走进帅帐,副将迎上来,大吃一惊,目光躲躲闪闪,不知道该往哪儿望。
“赵奉哪儿去了?”燕在山坐下就问。
“回将军,赵偏将在帐外操练。”
“去,叫他进来。”
赵奉早前在操练,未能第一时间目睹,如今进帐一眼瞧见燕将军脸上的巴掌印,脚步都慢了半拍,迅速低头抱拳,“末将参见将军。”
燕在山手中军报抖了抖,放下:“赵奉,可知叫你来做什么?”
赵奉脊背绷紧,不敢“知道”。
昨日陪着燕明狮那么一通胡闹,小燕将军连夜把人掳走,燕将军一大早把他叫进来,能是好事?
他若答知道,燕将军问“那你说说看”,他说什么?难道说“将军您是要问二公子的事”?那不等于同罪?说“末将不知”?那又显得他把事都推到二公子身上,着实可恶。
“末将愚钝……不敢妄猜将军之意。”赵奉又抱拳。
燕在山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敢妄猜?赵奉,你在燕家军磨砺几年了?”
“回将军,末将在燕军中已满十年。”
“十年。”燕在山点了点头,“十年的老行伍了,难怪滑不溜手,行事‘稳当’。”
赵奉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末将不敢当。”
“你不敢当?”燕在山冷笑了一声,顶着两个硕大巴掌印,威严不在,略有些滑稽。
赵奉的头愈发低了下去。
燕在山盯着他看了几息,不打算威压敲打,直接吩咐:“行了行了,少装那窝囊样子,本将军给你派个好活。”
“啊?”
“军营里要来个新兵,我正头疼往哪儿放。想着既然你行事稳当,就由你亲自带着,让他给你跑跑腿,稍微熟悉熟悉军中事务。”
赵奉心思微微一动,什么新兵值得交给偏将亲自带?什么来头?
“将军,”赵奉斟酌着措辞,“末将麾下好几个伍长,不知——”
“你亲自带。”
“……末将领命。”
“能教就教,”燕在山敲敲桌子,又补了句,“不能教,我给她还回去。”
赵奉应是,心里开始打鼓。
什么叫“能用就用,不能用还回去”?这新兵到底是哪个大人物的心腹,还是将军不想接的烫手山芋?
燕在山摆了摆手,“回去准备准备吧,人过几天就到。”
几日后,赵奉一如既往在校场上操练。
“赵偏将,这就是燕将军说的那个新兵,人我给你领过来了。”副将亲自将人领到赵奉面前。
赵奉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哪儿呢?”
“这儿呢。”领人的副将往旁边让了让。
露出刚才位置的少年。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眼睛发亮,手摊开吊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小赵将军,好久不见。”
嘶,赵奉牙疼,“燕——”
少年手掌撑开,虚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小的姓燕,叫小四,刚入伍,什么都不懂,往后全仰仗小赵将军关照了。”
赵奉牙更疼了,燕二公子,你又用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