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唬吓唬他得了,别把他真吓出病来,燕明狮和声细语对他说:“我来,自然是为了替我的同窗温子然谢你救他一命。但如果,还能顺便查出是哪个不长眼的随便调用精锐骑兵,让我父亲在朝上抓抓那人的把柄,也很不错。”
“那我,我也可以顺便请二公子解我囹圄吧?”赵奉想得还算简单,“以二公子的巧舌才智,解开我要投靠其他阵营的谣传,应该不费什么事吧?”
“言重了,以小赵将军的为人处世,哪里需要用到我这个半大小孩去说嘴?”
“不是二公子方才说,我能帮你早些回家么,咱们现在便去调查谁要威胁温子然一家吧?”
“哎呀,不急。我猜主要还是为了逼温子然。”逼他走投无路,逼他无处可依,逼他一个溺水的人,只能抓住最先递过来的那根绳子,至于那根绳的另一头拴着什么,他得爬上去活下来之后才知道。
“你不急我急,走吧,现在就动身?”
燕明狮眼珠子一转:“大家都叫你‘赵跑跑’,这事,你若是不情愿,还是别管了吧。”
赵奉一咬牙,表态:“可末将已经在管了。”
“二公子,”赵奉接着道,“末将这些年,以为自己在明哲保身,今日这一说,末将忽然觉得——末将不是在保身,是在……”他斟酌着用词。
燕明狮替他说了:“是在积弊。”
赵奉点点头,看他。
“积弊久了,”燕明狮说,“就分不清什么是该管的,什么是不该管的了。”
“那就一起管,请二公子允我一起管!”赵奉抱拳利落一揖。
“二公子,末将这回不跑了,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或者说,关于那些人马,需要末将帮你查到什么程度,你给个准话?”
燕明狮倒是卖起了关子:“这些真不着急,你牵马来,咱们先去个好地方。”
赵奉刀入鞘,往腰间一别,阔步走向屋中去,“二公子稍等,容我先去换件轻便衣裳。”他估摸着燕明狮要带他去什么要紧的地方查线索,打算换件不起眼的衣裳。
“哎?用不着麻烦,你穿这身就挺好。”燕明狮那头已经翻身上马,笑得意味深长。
赵奉跟在燕明狮、燕小四后面,马蹄哒哒,穿街过巷,最后在一座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赵奉老远就看好了——“明月楼”,都城中有名的销金窟。
浮夸到招牌上的字都是纯金的,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二公子怎么带我来这儿……”赵奉没下马,面露不豫,“我现在一心只想查事,实在没那份心思。”
“不是带你,”燕明狮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店小二,“小四,你进去开个大包间坐着等吧,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叫他们上!”
燕小四喜笑颜开,乐意得不得了:“好嘞!公子你只管去忙,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好好等你。”
燕明狮安顿好燕小四,无奈看了看还坐在马背上的赵奉:“下马啊,咱们要去的地方还得往前走几步。”
“……”赵奉叹了口气,下马跟随。
“你方才说你没那份心思,哪份心思?”燕明狮边走边问。
“……”赵奉真不敢答话,生怕教坏他,被大小燕将军抽筋剥皮。
前头走着的人十三岁,又不是三岁,能问出这问题来,只能说他真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理想派。
“吃酒的心思。”赵奉发现“几步”并不只有几步,燕明狮几乎是在带他绕圈,越走越焦躁,“二公子这是究竟要到哪里去?末将都说了会管到底,二公子也不肯同我说实话,是信不过我?”
“信你信你,自然信你,真的快到了。”燕明狮心想,不信怎么会一醒来就选中你?
又走了半圈,是条偏路,横纵好几道矮墙,燕明狮往后退了好几步,目测不太妙,“小赵将军,这墙你能翻过去么?”
这有何难?别说翻过去,赵奉连助跑都不用,嘿地提气一纵,轻松越过一道矮墙,又嘿地一提气,翻了回来。
燕明狮满意点头:“很好,现在你可以把我拉上去坐着了。”
“啊?坐在这上面?”赵奉问。
坐?怎么坐?这矮墙一看就不适合坐人,砌墙使应该立了削尖的木杈子,现在只剩下东一条西一条的,燕二公子这是要上去做甚?
“来呀。”燕明狮伸手。
赵奉只得再次上了墙头,抽刀欻欻削掉旁边碍事的残木杈子,俯身递手。
这可就有些费劲了,燕明狮并非习武之人,斤两也不轻,还不会使巧劲,全靠赵奉骑在墙头蛮力拖拽,使大了力,“夸”,就听燕明狮手腕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拉扯轻响。
“停停停!再这么搞你会脱臼的!”赵奉松开他,跳下墙。
“没那么严重吧?”燕明狮左右活动手腕,并不觉得。
赵奉又叹气,马步扎稳当,蹲了下来,“二公子还是踩我背上墙吧,至少稳当,也省力些。”
燕明狮一想也对,提起衣摆毫不客气:“那我就不同你客套啦!”抬脚,踩在赵奉大腿上借力,扶着他的肩,攀上矮墙。
赵奉再提气,抓着他小腿缓缓站起身。
燕明狮攀着墙头,视线越过去,刚好能望到“明月楼”的后门。
空酒坛一排又一排靠墙码高,伙计们进进出出,后厨的油烟味夹杂着几缕泔水的气息,风一吹,就飘过来。
呵,表面光鲜罢了。
今日失策,没能提前服药,燕明狮皱起鼻子,“你再……”燕明狮正想指挥赵奉再站高些,好方便他把脚搭上墙头,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就见那后门伙计中有个突兀的高大身影,那是——
刽子手!
燕明狮绝不会错认他!
他赶紧猫下腰,脚还拼命踩赵奉肩头,气音示意赵奉,“你低些,快蹲下!蹲下!”
下面赵奉是一头雾水,“怎么?”刚才不是还要他再高些么?又要他蹲下了?
燕明狮根本来不及解释,刽子手的头已经朝这边扭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