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怪人雷打不动地来了。
怪人蓬头垢面,披着破烂的麻布,背着一柄好似生锈的重剑。他走路摇摇晃晃,看着很是吃力,可能是个年迈的老者。
老鸨软绵绵地用手脚缠绕怪人,软声娇气地道:“你个老怪,今个怎么又来,我的生意还做不做啦!”
怪人面不改色地扒开老鸨手脚,径直往擂台去。
阮斩玉站在擂台上,微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怪人。他刚刚看清了,老鸨表面在乱摸,实则是在点人穴道。
果不其然,上台前,怪人连点五下穴道才活动筋骨上来。
“面生啊小子,你的佩剑……”怪人瞪大的眯眯眼闪闪发光,他露出一笑,“竟然出自名家之手,看来你的身份不凡呐!”
“剑是师尊给我的,我并不知它由何人锻造。至于身份,我名阮斩玉,阮咸斩杀玉石。”阮斩玉真诚地回复。
怪人哈哈大笑,实在是没料到这小子这么单纯,或者说,纯粹。
太纯粹了,像是易碎的琉璃一样,光彩炫目,却也仅此而已。
“既然你自报名号,我也跟你报一个,”怪人挺起腰身,两手抱拳推出,“老夫乃是修行红尘道的散修,自号悟道怪人,领悟大道。”
阮斩玉欠身回礼:“悟道前辈。”
“阮小友,你这么客气,我都不舍得同你动手了。”悟道怪人捏着长胡,假惺惺地道。他其实最喜欢欺负这种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少年道心破碎的声音和少年痛哭流涕的模样简直是他的兴奋剂。
“悟道前辈不必同我客气,”阮斩玉摆出起手式。
话音刚落,悟道怪人化身为迅雷,举剑直击阮斩玉。
阮斩玉闪身避开的同时,抬脚侧踹,正中悟道怪人后腰。
重剑劈裂擂台,悟道怪人拔剑转身,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阮小友真是灵活,不愧是年轻人。”
当真以为是夸奖,阮斩玉谦虚地道:“悟道前辈过誉。”
奖励他谦虚的是夹带霹雳雷火的剑刃,雷光火花在眼前炸开,所幸是大剑,不然阮斩玉绝对避不开。
重剑下挥带起劲风,悟道怪人的肌肉在大剑落地的一刻有一瞬的放松,而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阮斩玉抓住了。
阮斩玉一脚重踢悟道怪人右肩,悟道怪人痛呼一声,右手有些脱力。阮斩玉乘胜追击,又踹上悟道怪人脖颈,左脚下带,把人压至地面。
悟道怪人比武两月,头一次吃大亏,底下支持他的观众纷纷倒戈,骂他连个小年轻都打不过。
咬紧牙关,悟道怪人爆发灵力,震开阮斩玉,他艰难起身,重新举起重剑。
“看我不弄死你!”悟道怪人喘着粗气,怒不可遏。
阮斩玉歪了下脑袋,语气满是疑惑:“为何?要不我下手轻点?我必须得赢。”
老鸨再三叮嘱他必须取胜,这是他踏入红尘的门槛。
悟道怪人被他率真的言语气得半死,他划破手指,以鲜血染剑。
重剑光芒迸溅,金丹威压释放。
“哈哈哈哈哈,小子你倒大霉了,老子是金丹修士!”
阮斩玉眯起眼睛,呼吸有些不畅,他捏诀召剑,风华横挡身前,抵住重剑的攻击。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悟道怪人用力下压,重剑与风华剑摩擦出火花,“你若是以剑相赠,我兴许能考虑饶你一命。”
闻言,阮斩玉怒目圆瞪:“做梦!”
月色剑身骤亮,凌寒剑气蓦地爆发,千刀万剐般袭掠四周。
不过片刻,悟道怪人浑身血淋。他放下重剑,惨声认输。
“你怎么能认输!你知道我押了你多少钱吗,站起来再打啊!”
“你在做什么?不过是皮肉伤而已,你别演戏了,哪有这么疼!”
“站起来!站起来!你不准认输!”
…………
耳边尽是观众的不满骂声,悟道怪人不为所动,他米粒大的瞳仁地震般哆嗦,眼中倒映着一抹纤长月华。
多美的颜色啊,多寒冷刺骨的剑气啊,多年轻的人啊。
悟道怪人心道,太恐怖了,他绝不能和这小子比试下去。
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小子不简单,即便尚未结丹,也不是他能比的。
神情恍惚地滚下擂台,悟道怪人在观众的辱骂中离场。
目送悟道怪人远去,老鸨喜笑颜开,她拉着拍子去招呼阮斩玉:“别收剑了,你快下来。”
剑难拔出,亦难收回。
早知道只会用一招,阮斩玉绝不会拔剑。
他费力地将剑送入剑鞘中,跟随老鸨,进入一间包厢。
包厢昏暗,燃香味淡淡。
阮斩玉偏转脑袋四处打量,家具俱全,算得上舒适。
“别张望了,往后你就住在这。”说完,老鸨拧眉沉思,半晌后开口,“你改个名字,不能用本名。如此,你随我姓,就叫李四吧!”
“李四?”阮斩玉挑起眉头,抗议道,“我不想叫这个。”
老鸨啜一口烟,缓缓吐出:“由不得你,一会我把令牌给你,往后你就是落红尘的人了。”
阮斩玉嫌疑地挥挥飘来的烟气:“那红尘呢?”
“修行需要时间,你要领悟红尘,自然也需要时间,”老鸨拍拍阮斩玉肩膀,“道阻且长啊,年轻人。”
自从,阮斩玉过上了卖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