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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师父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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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离开已过六日,许无虞愁得寝食难安。正如师兄所说,他现在最好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外界关于逐尘郎的传言都够炒盘大杂烩了,还是连吃三顿都不腻的那种。

沉寂六十五年的大名人,再出现,是凶案不说,再次家喻户晓,居然是靠桃色绯闻和公然挑衅落霞洲审判阁。

一个人贡献了诸多谈资,给大家茶余饭后增添不少乐趣。

这不,一日忙完,茶馆内又聚集一堆闲人围在台前听故事。

“书接上回,六日前弈剑阁新任掌门上位。据我在弈剑阁的老友所说,这新掌门前身乃是一个小倌,本身又是炉鼎,登上此位全靠他人提携,”说书人喋喋不休,“提携他的人,便是新掌门的姘头,前日同审判阁大打出手的逐尘郎。”

听到“逐尘郎”三个字,台下听众立即兴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叽里呱啦声险些撑爆茶馆。

见气氛火热,说书人甩开扇子,高声道:“好!既然大家感兴趣,那便来讲讲此人罢!且说这逐尘郎,百年前曾斩妖兽婴狐被誉为英雄,如今却性情大变背弃道义,犯下屠城罪孽——仅一夜,寒锦城化为空城,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何其残忍!不仅如此,犯下此等罪孽后,此人还前往牛村杀害无辜村民!所幸牛村还有活口向审判阁求救,成功捉拿作恶的逐尘郎。然而此人虽被关押审判阁,却被他那当宗主的师兄保了出来。这不,他一缓过气,就来报复坏他好事的审判阁了。”

台下听众:“他师兄是哪门派的?”

“他师兄乃是逍遥洲云鹤宗宗主,能耐大着呢!而且,我悄咪咪跟诸位讲,”说书人扇子唰地阖上,压低声音,“审判阁里有他的熟人。据我在审判阁的老友说,在牛村捉拿逐尘郎的人是令官严律,也是她负责案子。我老友说,这严令官是逐尘郎的旧友,有交情呢!能把这邪魔放出少不了她的功劳。”

听罢,台下的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得很!

严律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她处理案子从来不讲人情,只遵从律法。

说书人趾高气昂地哼了声,扇子敲手心,边走边讲:“大家都不相信是吧,我原本也不相信。然而前日逐尘郎同审判阁冤家路窄碰上面,两边理应剑拔弩张,偏偏碰到的是严令官。两人意思意思过了几招,严令官就高抬贵手把这邪魔放走了!众所周知的铁面令官严大人,面对罪犯不但手下留情,还放虎归山!你们敢说其中没有半点猫腻吗?!”

一时间,议论纷纷,听众们信了大半,心直口快之人已在唾骂这私相授受的二人。

“哎呀,我得知消息时也同大家一般愤懑,然而这是不争事实。现下,这邪魔多半还在落霞洲,诸位当心点罢!”说书人捻着扇子,隔空点了点台下骂得面红耳赤的人。

怒气冲冲的大汉不悦地吐了把口水,他活动浑身肌肉,中气十足地喊道:“这邪魔最好还在此处,我兄弟乃是乐仙宗弟子,守寒锦城却死于邪魔剑下,我正等着报仇雪恨呢!”

“同道中人呐,”脸蒙黑纱的人出声,“我亦是听闻逐尘郎在此处现身,赶来寻他仇的人。”

角落里磨刀的怪人也开口:“他一个人怕是不够咱们分哦,乐仙宗和凝华谷悬赏十五万灵石要他脑袋,咱家慕名来取呢。”

闻言,说书人连忙作揖,嬉皮笑脸道:“竟有三位高人在此,鄙人真是献丑了!得罪得罪,方才所说,各位高人权当耳旁风罢!”

话音刚落,说书人脚底抹油,一阵风似的溜走。

领头扯闲话的人离场,台下的听众激情探讨了会,热情下去便各回各家了。

蹲门口偷听的许无虞行尸走肉般随着人群离开,他面色苍白,失魂落魄地飘回旅店。躺在床上,他又不可避免地开始焦虑。

他想,内情绝不是说书人口中那般,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但结果是毫无疑问的,逐尘郎名声彻底臭了,遍地都是想要他命的人。

师兄不知所踪,师父自身难保。

现状完全超乎了许无虞的预想。

在预想里,他们本该顺利抵达许家,随后过上一段吃喝不愁的惬意日子。

可现实很残酷地甩了他两个大嘴巴,抽碎了幻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因为弱小,他们被师父留在原地。因为弱小,他又被师兄抛下。因为弱小,他只能干着急。

摩挲着胸前的吊坠,一通忧愁之后,许无虞不自觉地怀念起卖符讨生活的日子。那段时日虽然总围着钱转,但他是快乐的,乐得为钱发愁。

如果可以,他想阻止师父的步伐,让师父成天睡大觉,永不踏入寒锦城。若是没有那些事,他们指定在某处村子扣扣搜搜过日子,虽乏善可陈,但一辈子碌碌无为也没什么不好。

单独生活的这六日,许无虞翻来覆去地扪心自问,想通许多事也解开了心结。

许家对仙道几辈子的追求,简直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和族规一样沉重。一度令许无虞认为这就是他的人生任务,他生来就是要和仙家结缘的。

而现下,亲眼见过仙家间的是是非非,许无虞对此道不再疯魔般向往,并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任务”。

仙家弟子并非皆是光风霁月之人,他师兄就两面三刀。仙家的世界也并非正义和谐,内里充满了阴谋诡计,师父就因此被诋毁至人人喊打。

这样的仙家真的值得他毕生追求吗?

显然不值得,他真心觉得这样的环境不如穷乡僻壤,权利、地位、名望……什么都不如亲友的朝夕相伴。

恍然间,他惊觉,安稳欢乐的卖符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怅然若失之感席卷胸腔,鼻腔泛酸,许无虞连忙眨眼,榨出点点泪花,他闭上眼睛,生生忍下心中酸楚。

师父和师兄连手哄骗他,他该愤恨才是,怎能为虚假的美好落泪?

太不值当了。

憋着气,许无虞忍下呼之欲出的情绪,他本想硬气一次,熟料这份狠心维持不过片刻就土崩瓦解了。吐出口气,他再次痛哭起来,一想到师父和师兄,他心口就疼得厉害。这两人活像尖刀,不停地捅他心窝子。

开先他是恨这两人的隐瞒,嫉妒他们的能耐。随后他又原谅他们,开始恨自己的无能。后面他想开了,放过自己。如今没了恨的对象,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怎么会有人卡在爱恨之间,教他如此难办!

所有情绪化成一大颗涩糖,许无虞将其囫囵咽下,情绪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得他喘气困难,窒息得哭咳起来。

回不去的日子,天壤之别的人,无可奈何的处境……

许无虞抽噎两下,头昏脑胀,浑身力气已随泪水逝去。他麻木地平复情绪,放轻呼吸。这几日他都是这么过得,晚上一个人偷偷哭,累了就浑浑噩噩睡去。

待情绪缓和,昏昏欲睡之时,窗户外传来不寻常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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