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牙齿刺破皮肉,他被固定在龙孽口中,挣扎只会拉大伤口,变成两半。
贺云也放弃抵抗,他仰头看海面,盼望着梦醒……或者某人的来临。
海水晃动,妖异的歌声传来而来,咬着他的龙孽似有所感,摆动着身躯向上游去。
出露水面,贺云也忍不住大吸口气,海水呛入鼻腔,混着些许空气。他咳了两声,只觉上颚发涩酸疼。
龙孽扭动身躯,往激战地游去。
激战地,剑光急如闪电,接连不断刺入水中,浩瀚剑气掀起轩然大波。
巨型龙孽仰天长啸,尖锐的歌声穿透耳膜,震荡心神,空中五人皆晃神。
数条龙孽跃出水面,咬向五人。
一人最快回神,长剑一横,炸开白光,硬是逼退所有龙孽。
剑气凛冽,触及海面形成薄冰,寒气四散开,刺伤龙孽肌肤。
咬着贺云也的龙孽赶到时,仅剩细微凉意,已无杀伤力。
凉意渗透肌肤,贺云也怔住。
这份熟悉的凉意,曾透过他的身躯,融于沸腾的血液,令他刻骨铭心。
一道光亮照在脸上,有些晃眼,他望向光的来源,长剑皎洁,似柔情月色。
恰好此时,执剑之人垂首,对上他的目光,一时两人都愣住。
似感杀意来袭,咬着贺云也的龙孽再次潜入深海,紧随其后的是纯色细丝。
细丝追逐着龙尾,在触及的一瞬炸开,剑气推开四周海水,此处形成巨坑。
龙孽痛苦张嘴嘶吼,贺云也脱离血盆大口,他再次运力,依旧榨不出一星半点灵力。
看着俯冲下来的白点,贺云也沉入水中。腰部受伤的他已无力扑腾,只能沉落。
在水中,他伸着手,等待着某人来拉起。
透过波澜不止的水面,只见一条接一条的龙孽跃起,片刻后又皆炸为碎片落入水中。腥血散开,巨浪兴起,再次卷起水中之人。
贺云也随着海水起起又沉沉,他闭上眼睛,伸着的手缩回,感受着窒息与海水的冰凉。
他的腰身仍在淌血,可他已经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心缓慢跳动着,答案很明确,但他不欲说出。
难道要这么死去?
回想现实中的经历,那天真的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灵力耗尽落入水中,还身负重伤。
现实受的伤,可比现在的要命,他整个胸膛都被龙孽咬烂,而非腰身的几圈小孔。
想到那时,贺云也就胸口发闷,提不上气,他张嘴吐出几圈泡泡,又吃进不少海水。
龙孽的歌声穿透层层海水,落入他的耳中,仅是一刻的脆弱,贺云也就被钻了空子。
他心神恍惚,忘却这是梦境,理智的弦猛地崩断。
难以遏制的恐惧包裹住他,不论他怎么用力挣扎,都逃脱不开,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绝望于心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他竟产生就此作罢,放弃性命的想法。
恐惧与绝望狼狈为奸,侵蚀他的大脑,渐渐地,他放弃挣扎。
只是……他还想再看看……
看什么呢?
他不知道,只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只有海水和龙孽,还多出一个白衣人。那人卖力地向他游来,黑发在水中胡乱飘荡,似海藻。
贺云也不禁一笑,绝望和恐惧一扫而空,他的心再次跳动。
他伸出右手,下一刻就被白衣人紧紧握住。两人十指相扣,一同往上浮。
浮到一半,灵力忽然回归,紧接着,拉着他的白衣人消散。贺云也惊愕地张开嘴,却吐不出任何言语。来不及驱动灵力,巨浪扑下,压着他更快下沉,沉入更深的海水之中。
他运转灵力,稳固自身,用力上浮。
游到相同的地方,巨浪再次下压,混有陌生剑气的海水刮伤皮肉,丝丝血红流出。
这不对!
贺云也心烦意乱,他再次运力,扇出一击,灵力托起四周海水。
仅抬起一指距离,又重重落下。
他被踩入更深的海水之中。
望着遥不可及的海面,贺云也咬咬牙,奋力上游。
然而大海似乎在戏耍他,每当他游到阮斩玉消散的地方,海水就会把他往下压。
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直到他灵力耗尽,陷入绝望之际,身着白衣的阮斩玉再次出现。阮斩玉拉着他游至熟悉的点位,贺云也的灵力再次回归,可阮斩玉却又一次当着他的面毫无征兆地消散。与此同时,海水下压,他再度被打入深海。
整个过程循环往复,他尝试了许多办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但是只要他放弃挣扎,阮斩玉就会出现。
不知是第几次被牵起手,贺云也终于绝望了,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跳几乎禁止。
他挣开那只手,不由分说地以扇为利刃,割开那人手臂,留下长痕。
鲜红的血液混于海水,犹如丝纱般飘荡。
那人面无表情,伸手再次抓向贺云也。
贺云也甩出两道风刃,割伤袭来的手。
即便最深那条口子可见骨,那人仍未放弃,他拼死也要抓住贺云也,带着人往上游。
贺云也闭上眼睛,淡色灵力缠绕扇面,只见他倾身往前,划出完美半圆。
那人不再有动作,脖子断裂,浓郁血红爆开,不一会就包裹着那人的脑袋。
纵使有心理准备,再次睁眼,贺云也还是被惊得吸了口带血的海水。
想到这水里是谁的血,他胃里翻江倒海,奈何在海中不敢呕吐,只得忍下恶心。
不论是谁,终结这个噩梦吧!
他祈祷着,任由自己沉落海底深处。
不要再折磨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人身处黑暗,气已耗尽,浑身冰冷。
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伸手,心知不会有回应,却还是奢望着。
还好,这只是个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