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二十三年。
相府后院,似火榴花压满枝头,墙边李子树上挂了青果。绿枝忽地一抖,连片浓荫之下,钻出个笑眼盈盈的少年来。
他扒着墙,探头探脑查看一番,确定四下无人看守,迅速溜出角门。
角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少年踩着备好的脚凳,进入马车,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走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穿越寂静长巷,行至另一条街,热闹的吆喝叫卖声豁然闯入耳中。少年掀开车帘,目光飘过西街一家糕点铺,眼睛一亮。
“赵四,你去买点樱桃酥,贺兰随喜欢吃这个。”
马车停在街边。
不多时,赵四掀开车帘,提着一包樱桃酥放在马车里。他望向少年人略显苍白的面孔,目露担忧:“小公子,老爷说过,您这几日应待在府中养病,不可出门。”
江逐云满不在乎道:“没事,反正也死不了。”
他快二十岁的时候才会死呢。
赵四大惊失色,急道:“公子慎言!”
江逐云不欲多说,摆摆手:“走吧,早去早回。”
马车再次前行,经过两个巷口,拐进另一条街,一炷香的功夫后停了下来。
赵四扶着江逐云下了马车,熟门熟路前去敲门。
“吱呀”一声,木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小厮从门里探出头,看见来人立即弯下腰,笑容满面:“江小公子来啦,快请进!”
两人进入定王府。
这条路江逐云曾踏行多次,闭着眼也知晓该怎么走。急于去见贺兰随,他步履如飞,几乎是小跑着往前。
赵四大骇,急忙喊道:“小公子,莫要跑这么快,当心身子!”
江逐云哪里会听他的。
他一路小跑至后院主人卧房,“砰”地撞开房门,笑容灿烂:“从之……”
眼前情形冲进眼底,江逐云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贺兰随赤着上身坐在榻上,饱满胸肌中刻着几道爪痕,深可见骨。皮肉被硬生生从中间撕开,朝外翻卷,伤口尚未全然凝固,一颗血珠从中滚落,沿着起伏肌肉没入裤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听见动静,贺兰随抬起长眸,幽深眼底现出笑意:“阿云,过来。”
江逐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榻前,弯腰去瞧贺兰随身上伤口。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抬眼看贺兰随:“很疼吧?”
在少年人眼中,贺兰随看见了眼里浓浓的心疼。
贺兰随扫了一眼为他上药的随从,随从会意,躬身退出屋子,顺便关上了门。
“阿云来看我便不疼了。”贺兰随曲起手指,轻触江逐云泛了一层薄粉的脸颊,听着耳边急促的呼吸声,目光投向他微张的水润红唇,眸色微沉,“你是跑过来的?明知自己身子弱,为何要做如此危险之事?”
江逐云立刻站直身子,像小学生一样乖乖挨训,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急着来见你嘛。”
贺兰随冷硬神色微缓,一把拽住江逐云小臂将人拉到自己身旁,轻拍江逐云后背,低声询问:“身子可有不适?”
江逐云一抬眼,就看见两块硕大的胸肌。
他思绪忍不住飘远了。
贺兰随出生就在冷宫,十四岁又被发配到了皇陵,从小到大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明明应该营养不良,身材怎么会这么好?都是练武练出来的吗?
不对,这种时候怎么能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该在男主面前刷好感了。
是的,江逐云是穿书过来的。
这是一本男频夺嫡文,名叫《夺乾》。眼前的贺兰随就是小说男主,也是夺嫡之争的胜利者,未来的皇帝。
刚才,他故意小跑过来,就是要表现出对贺兰随的在乎。
江逐云将目光从贺兰随胸膛移开,掩唇轻咳一声,弱柳扶风般靠在榻边,攥起拳头轻锤自己胸口,虚弱道:“有点喘不过气,胸口很闷。”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只手臂捞了起来。
贺兰随将江逐云抱在怀里,大掌轻轻抚着他的胸口:“放松一点,吸气,吐气——缓一缓,慢慢来。”
江逐云那话并非作假,他的确有点不舒服。只不过嘛,一分不适被他夸大到了十分。
在贺兰随的抚慰下,江逐云感觉压在自己胸口的巨石缓缓消散,他仰起脸,两眼弯弯:“多谢王爷,我好多了。”
贺兰随伸出两指,捏了捏江逐云脸颊:“你我之间何时如此生分了?”
江逐云嘿嘿一笑,从贺兰随怀里起身,跪坐在榻上,拿起旁边的瓷白小罐,自告奋勇道:“礼尚往来,从之,我给你上药。”
他再次看向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当年看书时,江逐云对这段剧情并没有太大感触,可如今亲眼看见,感受截然不同。
江逐云剜出药膏,轻轻涂在贺兰随伤口处,问他:“听我爹说,你们在祭天途中突遇猛虎,猛虎冲破人群扑向皇上,千钧一发之际,是你冲上前挡在皇上面前救了他一命。你身手那么好,分明可以做一场戏让自己受个轻伤,为何要硬生生挨这下?”
贺兰随望向绷着一张脸小心翼翼为他上药的少年,眸中生出颇为诡异的愉悦,漫不经心道:“老皇帝心重多疑,不可令他生疑。”
“这么重的伤,肯定疼死了。”江逐云忽然俯首,轻轻在贺兰随伤口处吹气,软声道,“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清冽气息扑上胸膛,贺兰随小腹猛然绷紧。
漆黑眼眸定在江逐云鼓起来的瓷白脸颊,喉头缓缓滑动。
少年人浑然不觉,细白手指将药膏抹平,絮絮叨叨地讲:“这几日,你就好好待在家养伤,手头大事先放一放,知道吗?”
贺兰随“嗯”了一声。
湿冷目光爬过少年人圆润耳垂、嫩白后颈,探入衣领。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小厮的声音响起:“王爷,宁王来了。”
江逐云闻言,兴奋地抬起头:“快让他进来。从之,你三哥一直都很关心你,他总说让我多照顾照顾你。你看,你受了伤,他就立刻赶来探望你,真是个好哥哥。”
贺兰随扯了扯唇,扬声道:“请宁王进来吧。”
贺兰捷踏进屋门时,贺兰随已穿上衣衫靠在榻边。贺兰随眸光扫过,微微颔首:“伤重无法下榻,还请宁王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