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道惨白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惊雷轰然炸响。
漠北的天穹像一口倒扣的锅,黑沉沉压在草原,暴雨砸在毡帐上如擂鼓一般,密集而急促。
账内高大英俊的男人端坐于虎皮椅上,账内只燃着一盏孤灯,火苗被渗透进来的风压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眸泛着幽幽绿光,眸光冷峻而幽深。
下属神色焦灼:“大单于,不能再等下去了,您必须立刻作出决定。”
又一道闪电再次撕裂天幕,惨白亮光穿透毡帐缝隙,映在男人明暗交错的面庞上,闾朔缓缓抬眼,眼眸如野狼般泛着幽幽绿光,沉声下令:“动手!”
“是!”下属领了命令立刻离开毡帐。
闾朔起身,体抬眼望向帐外天际,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他的目光眺向远方,深邃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担忧——
他应该,不害怕雷声吧。
...
“世子,雨实在太大了,今晚恐怕到不了镇上,不如我们就在附近找户人家住下吧。”
杨松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劝裴眠先找个落脚休息的地方。
裴眠抬眸望着黑压压的夜空,豆大的雨点如擂鼓般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雨水顺着斗笠的帽檐四下飞溅流淌。他眉头紧锁,今日有下属来报,有人在一处边陲小镇似乎见到了时公子身影,裴眠一收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动身赶路。
他望着被暴雨侵袭的黑夜,没有片刻犹豫对杨松道:“杨松,剩下的路你就不要跟着我了,你在附近找个地方借宿,切记不要惊扰百姓。”
“世子,那你呢?”杨松惊道。
裴眠眼神坚定锐利,语气不容置喙:“我一个人去。”
杨松怎么可能会让世子一个人冒雨前去,他只是觉得世子不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身影就这样大动干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半年过去了,那位时公子说不定早已尸骨无存了。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杨松紧握缰绳,“世子,我陪你一起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陈斗早早去了宋阿婆家,将时画放在那里的那几袋药材带了回来,时画看到他将自己的药材全部带了回来,心中不胜感激。
他抬眼望向屋外,天朗气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便转身向陈二嫂道别:“雨停了我也该回去了,昨日多蒙照拂。”
陈二嫂连忙摆手:“哪里的事,时大夫愿意在我这陋室住下,是看得起我哩。对了,今儿虽没下雨但路上肯定都湿了,你要拿的东西又多肯定不好走,不如就让阿斗送你回去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时画当即就要拒绝,陈二嫂却打断了他,“这有什么,我让陈斗架着驴车送你回去,你也省了再去找别人。”说罢陈二嫂使了个眼色让陈斗赶紧把驴车准备好。
陈斗马上牵来驴车,还细心把上面堆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又铺上一捆干爽柔软的新茅草。
时画望着驴车,又看了眼自己脚边的几袋药材,想了想还是应下:“如此,就麻烦你了。”
陈斗心里欢喜,说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不麻烦,不麻烦。”
“世子......”杨松看向神情失落的裴眠,忍不住开口提醒:“我们已经把镇子找遍了,附近百姓也问遍了,这里根本没有姓时的人。”
他们在天快亮时抵达小镇,几乎找遍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却都没有发现时公子的身影,杨松觉得时公子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这里,所谓的相似身影根本就是捕风捉影。
可世子相信了。
裴眠紧抿薄唇,缄默不语,只有眼底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落空和不甘。
旁边是一家混沌店,杨松劝道:“世子,先吃点东西吧。”
“老板,来两碗鲜肉混沌。”杨松朝里面喊了一声。
“好嘞——”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混沌端上桌,鲜香的热气萦绕鼻尖,裴眠却毫无食欲。
他目光扫了眼周围,在看到一间紧闭的药堂时多停留了片刻,这个时辰还没开门确实有些惹眼,只是裴眠现在情绪低落,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了。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今日却是晴朗天气,现在就连日光都从云层透了出来,时画躺在干净的茅草上,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陈斗在前头驾车,时不时回头望后面的时画,见他躺在茅草上舒服地闭上眼睛,默默放缓了驴车行进的速度,心底悄悄期盼这条路能再长点。
驴车平稳前行了一段路,就在这时,路旁的野草从里突然跳出两名手持武器的粗壮大汉,直直拦在道路正中。
陈斗连忙了住缰绳让驴车停下,不安地看着这两人:“两位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