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自听从裴眠建议后,上朝时总站得像个木桩子一般,每逢朝臣讨论起国.事之时,他本着不说话就不出错的原则,一问三不知。而待散朝后,却又有意无意同李欢针锋相对、暗暗较劲。李欢起初并未察觉异样,等后知后觉意识到太子暗地里针对自己,觉得他这皇兄莫名其妙的,于是他也开始反击。
永安帝每每瞧见这二人不思进取,只知私下相互算计,心中便积着一腔怒火。
今日早朝刚结束,永安帝便因太子近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大发雷霆:“治水不成回来后不仅没有反思,反倒还和从前一样整日不思进取,朝堂上沉默得像个哑巴,问他对安置难民有什么看法都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朕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
王喜瞧见永安帝龙颜大怒,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躬身劝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永安帝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疲惫之色。
他按了按眉心,沉默片刻,道:“摆驾,去淑妃殿里。”
华池殿。
“娘娘,你怎么又一个人发呆了?”
今日外头天色不错,安儿推开窗扇,灿烂的日光径直倾泻而入,素来清冷的华池殿霎时间添了几分生气,安儿看着殿里洒满日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回头就看到淑妃柳眉微蹙,眸光低落地看着手里的香囊出神。
她是淑妃的贴身宫女,也是从小就在淑妃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平日里淑妃有什么心事都会同她倾诉,可这几日,安儿发现自家娘娘状态有些不对劲,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常常一个人坐着坐着就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从不与自己说。
自打那日陛下留宿华池殿后,娘娘常常失神的情形愈发明显,她不止一次看到娘娘对着手里的香囊怔怔出神,有时候凝视香囊时,脸上还会露出难以掩饰的痛楚的神情。
安儿不明白娘娘到底怎么了,她朝那香囊望了望,上面绣着鸳鸯图案,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
淑妃仿佛完全没听到安儿的声音,她的思绪还沉浸在那晚永安帝说的那句话里——
皇兄,别怪我。
淑妃眉头紧蹙,陛下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脑中思绪繁乱交织,隔着十八载的光阴,她好似隐约触碰到了当年那场大火背后的真相。
正沉思之际,一声突兀的传报自殿外高声传来,她指尖倏地一松,香囊自手中滑落,淑妃的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
安儿也连忙开口:“娘娘,是陛下来了。”
淑妃慌忙俯身捡起香囊,情急之下来不及思考,飞快将它塞到身下坐垫的缝隙之中。
永安帝一踏入殿内,便看见淑妃神色慌乱的模样,他微微皱眉:“你鲜少露出这种慌张的神色,今日是怎么了?”
淑妃定了定神,敛去脸上的慌乱,从容道:“回陛下,臣妾不知陛下会来,未来得及梳妆打扮,没能以盛装迎陛下圣驾,难免觉得有失礼数。”
永安帝听罢,方才阴沉的心情都消散大半,他笑道:“原来是这样,爱妃清水出芙蓉即便不施加粉黛也胜过旁人三分绝色,朕看你今天一身素衣,倒是有几分清丽仙子的模样。”
淑妃面颊微微泛红,露出几分羞怯:“陛下盛赞了。”
永安帝笑笑,迈开大步径直走到淑妃方才坐过的美人榻落座,长舒了一口气:“还是你这儿清净,如今朕也只有到了你这儿心情才能好些。”
淑妃目光扫过永安帝坐的位置,表面强装镇定。她缓步从容走到永安帝身侧,轻声开口:“陛下,前阵子臣妾种了一些来自异域的花种,正巧这两日开了,花朵甚是艳丽无比,陛下可否赏脸移步陪臣妾一同观赏?”
永安帝开玩笑道:“朕来你这儿刚坐下还不到片刻,连一盏茶都没喝就这么快要赶朕走了?”
闻言,淑妃脸上露出失落,连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埋怨的意味:“陛下这话说得,倒好像是臣妾故意不让你坐似的。”
永安帝鲜少见她这样鲜活,不免勾起了几分兴趣,“也罢,朕就陪你去瞧瞧。”
他正欲起身,目光无意间一瞥,瞧见坐垫底下露出来半截穗子,淑妃见状心里猛地一沉,还未等她作出反应,一只绣着鸳鸯图案的香囊就被永安帝抽了出来,赫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淑妃脸色骤然一变,却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永安帝盯着这只香囊端详许久,而后抬眼直视淑妃:“这是爱妃的?”
淑妃神色未改,一脸沉静道:“回陛下,是臣妾的。”
永安帝随口追问:“既是爱妃的贴身物品,怎的不好好安放,反而随意塞到坐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