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端着银炭进来时,裴眠正望着窗外的风雪失神。
她蹲下往红泥小炉里添了几块银炭,抬眼看着窗边的世子,轻声道:“世子,外面风大,要不要把窗掩上几分?”
裴眠淡淡开口:“不必。”
绿萝瞥见裴眠发梢沾了几片飘进来的碎雪,上前想用手帕擦掉,脚步刚凑近就听到裴眠道:“你退下吧。”
绿萝手上动作停下,低声应道:“是。”
转身离开时心里暗叹了口气。自从时公子离开王府,世子的话越来越少,性子也比从前更沉默孤寂,整个人看上去都更孤单了。
时画和燕来春在山间已经住了十余日。燕来春肩头的伤还没好利索,虽说他自己是神医,但毕竟年纪大了伤口恢复得慢,时画估计,要等燕来春彻底好利索恐怕还要静养十日。
李钰铭自上次来过一趟后,后面就再没露过面了,只是隔三差五会让人给他们送来面食和茶叶。
山中气温比京城低上不少,时画住在这里每天除了看看医书就是陪着燕来春烤火,也幸亏李钰铭走之前给他们送了好几套厚棉衣和被褥,不然他和燕来春夜里根本熬不住严寒。
有时候时画在屋里待得闷了也会一时兴起独自跑出去抓野兔,通常十次里面有一次会抓到一只笨兔。
今天运气难得的好,时画拎着一只野兔回茅草屋,脸颊冻得通红,但整个人却像是赢了打仗一般满心欢喜,拉着燕来春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烤野兔吃。
燕来春对这种宁静不被人打扰的生活充满向往,偶尔时画也会觉得眼下的岁月安稳舒心,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武忠王府的种种回忆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时画藏着心事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道裴眠最近怎么样了?
...
慈宁宫内。
太后满目慈爱地看着裴眠:“你那王府冷冷清清的,你又孤身一人干脆就留在哀家身边,也能多些热闹。”
裴眠微微躬身行礼:“裴眠谢太后。”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哀家记得你以前最爱吃我宫里的桂花糕,今天特意给你准备了,快尝尝。”
裴眠看了眼摆在手边的桂花糕,眼眸陷入回忆。
他抬手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太后满心欣慰地看着他,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心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来人似乎心情不错。
“太后,孙儿来给你请安了。”
裴眠听到这声音,眼眸微动,放下了手中的桂花糕。
来人的正是二皇子李欢。
裴眠抬眼淡淡看向他,自那日在闲云寺永安帝当众斥责他后,李欢在宫里安分乖巧了好一阵子,如今皇上太后也早就把他那件荒唐事忘了。
李欢踏入殿内一看到裴眠,笑着开口:“早膳时听说皇祖母把你接进了宫,我想着许久没见你,特意过来探望一番。”
裴眠也不戳破他虚情假意,淡淡扯了嘴角回话:“劳二皇子记挂了。”
李欢视线一扫,看到裴眠旁边摆着的桂花糕,当即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皇祖母偏心,裴眠一过来就有桂花糕,孙儿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太后笑了笑,抬手招呼他上前:“行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吩咐下去便是,眠儿难得来哀家这一趟,哪像你,整日无所事事总忘慈宁宫跑。”
李欢故作委屈道:“皇祖母怎的这样说孙儿,孙儿分明是想着您老人家才常往慈宁宫跑的。”说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一转,看向裴眠打趣道:“世子进宫也好,三妹知道的话必定欢喜得很。”
裴眠抬眼朝李欢看去,一眼就看到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
太后听得一头疑惑:“眠儿进宫,铭儿为何会这般高兴?”
李欢赶紧解释:“太后有所不知,三妹早就对世子芳心暗许,前些日子她回宫前,特意在王府小住了几日,现在宫中上下还有谁不知道三妹对世子一片痴心。”
李欢本想借着这句话让太后出面撮合二人,谁知太后听完却皱紧眉头,厉声道:“胡闹!铭儿简直也太没规矩了。”
李欢被太后的反应吓了一跳,压根儿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动怒。他不禁担心,看太后这反应,该不会计划要落空吧?
太后沉声道:“铭儿身为皇室公主,这般行事简直丢尽皇家颜面。”
裴眠听见太后的话,平静沉稳的眼眸也动了一下,一时之间心中竟不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