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声音没什么起伏:“随便去哪儿,反正只要在王府就行。”
时画低头看他,唇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明媚又开朗:“原来世子是想出来晒太阳啊,早说嘛,我这就带您逛遍整个王府。”
裴眠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呈放松状态,听到时画的话也不搭理他,眸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周围花花草草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房间了,久到连王府的样子都快觉得陌生了。
时画推着他慢慢悠悠闲逛,裴眠不搭理他也能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晒太阳好哇,早上就该多晒晒太阳,世子你知道吗,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多晒晒太阳就会变好了。”
裴眠眯着眼睛耳边传来时画不停地念道,虽然这人叽叽喳喳地有些吵,裴眠却也没让他闭嘴——
他确实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身边有人能无所顾忌说话的感觉了。
自从他双腿残疾后,身边伺候的人不约而同地话都变少了,甚至动不动就害怕,能从他眼前消失就立刻消失,他想不在意,想不生气都难。
裴眠觉得这人虽然蠢得不像样,但好歹比那群只会惹他生气的人要顺眼一些,这样看来,留他在身边伺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姑且还能忍受这人的冒失——
突然之间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向前倾,轮椅被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去,裴眠手掌紧紧抓住扶手,眼看着马上就要摔倒在地好在这时轮椅被人及时从后方稳稳抓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画慌忙地来到裴眠面前检查他有没有事,在确认裴眠没事后长长松了一口,“对不起,我没注意这里有块石子。”
裴眠抬眼看向时画,眼神凶神恶煞,看得时画背后发凉......这人该不会要把他吃了吧。
他推着裴眠走小路去王府大花园,这条小路沿途风光秀丽,路上铺着一排排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有杂草长出,一些小石子埋在杂草里不易被发现,这才让时画没注意到前面有石子。
裴眠收回刚刚的想法。
他咬着牙,忍无可忍骂道:“时画,你是白痴吗?连个路都不会看!”
时画自觉理亏,干楞楞地低着头不敢反驳裴眠说的那句白痴。
裴眠深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跟白痴计较。
他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时画见状连忙一个箭步上前阻止了裴眠的动作:“世子,我来吧,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被石子绊到了。”
时画想将功补罪,裴眠低头看了眼时画阻止他的手,咬碎银牙:“时画,你竟敢拦本世子?”
时画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裴眠的手,那只手骨节修长,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时画烫手似的缩回了手。
“不不不,草民不敢。”时画赶紧解释。
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裴眠冷着脸,沉声吩咐:“去给我找个人来。”
时画没明白他要找人干什么,但现在的情况不敢多问,于是左看看右看看,瞧见不远处有个小厮在干活,刚要跑去叫人又听见裴眠突然道:“算了,再有下一次我把你手砍了。”
时画立刻信誓旦旦向他拍胸脯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了。”
裴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傻站在那儿做什么?”
“哦哦哦。”
时画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赶紧回到裴眠身后,重新握住轮椅,这次他一定要稳稳当当推着裴眠,绝不会再让他差点摔了。
主院里,裴高问王管家:“世子那边怎么样了。”
王管家:“王爷放心,今儿一早我就让绿萝去看了,世子”
裴高有些意外:“那孩子没被眠儿赶出去?”
“没呢。”王管家笑眯眯说:“世子非但没把时公子赶出去,还跟着时公子一起出了樛院。”
这下裴高是真的惊讶,“你说眠儿出了樛院?”
王管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千真万确,今儿下人亲眼看着时公子推着世子在花园里逛,在外面待了一个多时辰。”王管家都忍不住感叹:“从那件事以后,世子还从没出过樛院,就连从房间出来的次数都少之又少,更别提这次一出来就在外面待了这么长时间。”
裴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晌,他又道:“吩咐下去,从今天起,时画的吃穿用度一律按照王府贵客的方式对待,不可怠慢。”
王管家:“是,王爷。”
晚上时画回房不久就听到敲门声。
他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