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越来越近,刀锋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缓缓往前。
童念深的颈侧已经能感觉到刀尖带来的凉意了,像蛇的信子。
他拼命想抬起寒水短刃,手腕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肌肉绷到极限也动不了半寸。
他的脑海里依旧响着无人接听的忙音。嘟。嘟。嘟。
刀尖逼近。
他清楚地看见了刃口上那层干涸的暗色血迹,有些地方已经发黑。
下一瞬,一道黑色身影猛地撞进视野。
童念深还没反应过来,握刀的手腕已经被人从身后牢牢扣住了,熟悉的温度贴上手背,掌心微微发烫,手指结实有力。
【0】站到了他身后,黑衣几乎贴着童念深的后背,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耳侧,侧腹新换的止血布已经重新洇出了大片深色,一股新鲜的血腥气盖过了腐烂味,钻进他鼻腔。
他怎么挣脱出来的?
“别看它。”【0】的气音从喉间挤出来,尾音微微发颤。
童念深用力尝试,终于半合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0】掌心里骤然涌出战斗魔力,淡白色的光芒沿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冲进寒水短刃。
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冰纹大亮,寒气瞬间顺着刀锋炸开,冰霜沿着刃口往外蔓延了至少十厘米。
长刀已经到了面前,童念深本能想挡,可他的手被【0】扣着,来不及举刀。
【0】把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侧边一带。
长刀刀锋几乎贴着童念深颈侧擦过去,几根碎发被直接切断,凉意贴着皮肤擦过,鸡皮疙瘩瞬间炸满了整条脖子。
能躲就躲。下午【0】刚教学过的动作。
长刀落空了,多瞳的短手因为惯性往前送了一截。
【0】仍旧覆着童念深的手背,找准时机,往前一探手,寒水短刃从侧面直接捅了出去,直逼多瞳巨大的主眼。
多瞳的眼球表面瞬间浮起一层透明的薄膜,像一层半透明的鸡蛋壳。
【0】当机立断,扣着童念深的手腕向下偏转半寸,刀尖沿主眼与眼眶连接的位置狠狠插进去。
“噗——”
黏稠的黑液猛地喷出来,温热湿黏,溅了童念深一手背。
多瞳发出刺耳的尖叫,几十颗小眼睛同时紧闭,整个身体疯狂抽搐,那把长刀也脱了手,咣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童念深脑子里所有记忆瞬间清空,现实世界狠狠撞了回来,他踉跄了半步,后背直接撞上【0】的胸口。
隔着两层衣料,他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撞在他背上,又急又重,就像擂鼓。
童念深喘着气回头。
两个人距离近得过分了,他甚至能看见【0】脸颊上凝着的一层细汗。
对方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多少血色,额角全是冷汗,侧腹的血浸透了黑衣,从衣摆底下滴出来。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可童念深震惊于他的眼睛。
【0】也在看他。那双桃花眼里面还残留着刚从窥探里脱身的迷蒙,睫毛微微发颤,视线落在童念深的眉眼之间,从额头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嘴唇,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好几遍。
眼神太奇怪了吧。
童念深心下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脑子里忽然掠过什么碎片,根本抓不住那人的轮廓,只有温热的触感残留在记忆的边缘。
多瞳突然再次发出尖锐的嘶鸣。
两人同时回神。
童念深猛地转回头,怪物还没死,主眼被刺穿了一侧,整颗眼球疯狂转动着,像一只失控的陀螺。
短手胡乱挥舞,剩下那些小眼睛也乱七八糟地乱瞟。
童念深立刻从【0】手里抽回手腕:“你回去!”
【0】呼吸明显一顿:“还能——”
“回去!”
童念深根本没给他继续逞强的机会,扶住他的肩膀往后靠在墙壁上,重新握紧寒水短刃,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别看它的眼睛!”童念深低喝一声,“老张卡住左边,小透明烧它短手!”
多瞳已经彻底发狂了,一条短手朝老张横扫过去,另外两条同时抓向小透明,剩余的手臂则胡乱摸向掉在地上的长刀。
老张抢先一步把长矛掷了出去,矛尖扎进多瞳手腕,整条短手被卡在门框旁边。
小透明立刻抬手,火球贴着那排密集的小眼睛炸开。
多瞳尖叫着往后退,短手胡乱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扑灭那些火。
童念深抓住机会冲出半步,寒水短刃朝主眼直接刺了过去。
多瞳猛地甩头,另一条短手抢先扫来。
童念深差点抬刀硬接,可【0】刚才教学的声音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能躲就躲。
他硬生生停住了手腕,往侧边错开半步。
粗短的爪子擦着他的衣摆扫了过去,破风声贴着他的耳朵掠过。
童念深顺势贴进内侧,白银短刃从多瞳的视线死角切了进去,沿着【0】刚才撕开的那道伤口再次刺入。
多瞳剧烈挣扎起来,短手胡乱拍打,有一掌擦过童念深的肩膀,疼得他半边身子一麻。
可他咬着牙没有松手,两只手同时握紧刀柄。
【寒水短刃附加效果触发】
【迟缓】
多瞳挥动短手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像被泡进了泥浆里。
“老张!”
长矛从侧面狠狠扎进了它的肩部。
“小透明!”
第二团火球撞上了剩余的小眼睛。
童念深咬紧牙关,趁着多瞳动作受限,寒水短刃沿着伤口继续往里推进。
刀锋越过了那层透明硬膜,没入更深处,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黏腻的滞涩感。
多瞳主眼剧烈收缩。
所有小眼睛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转动。那些浑浊的瞳孔里,最后残留着几幅凌乱的画面碎片,破碎的树影,模糊的脸,白色的天花板。
多瞳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朝着门外轰然倒了下去。
系统提示终于弹出来。
【多瞳已死亡】
【首次击杀高危精神类生物】
童念深仍旧握着刀柄,过了好几秒,他才发现自己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止不住地颤动。
刀刃上的黑色黏液沿着冰纹往下滴,砸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黑点。
小透明盯着门外那具尸体,胸口起伏得厉害。
屋里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
【初级魔晶×3】
【多瞳眼膜×2】
【多瞳晶核×1】
童念深只扫了一眼就关掉了面板,他现在没那个心思高兴。
他弯腰把落在门边的长刀捡了起来,深色缠柄上全是黏稠的黑液,刀身上也沾满了,但整体没有明显损伤。
他握着刀柄走回屋里,把刀递向【0】:“你的。”
【0】伸手接了过去。
童念深立刻就注意到,他侧腹的止血布已经被彻底浸透了,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布料边缘往下渗,沿着腰侧的线条淌成一道细细的血线。
“别乱动了。”
童念深皱着眉,不知道还能继续说什么,补了一句“谢谢”。
【0】安静了两秒,垂下眼睛:“知道了。”
童念深没有再说话,转身帮老张重新顶好临时门板,门闩断了一截,只能先用厚木凳顶着,又从柴堆里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木头卡在门后。
他这才重新坐下来,背靠着墙,翘了个不太舒服的二郎腿,短刃横在手边。
可坐下以后,他反而心静不下来。
窥探里那些画面还盘旋在脑海里,像一层散不掉的雾。
母亲的手,病房的灯光,无人接听的忙音,还有季霜白失踪之后那些漫长而又没有结果的等待。
童念深下意识抬起头。
【0】就坐在对面。
黑衣侧腹已经重新换过了一条布条,长刀横放在膝盖上,刀身上沾着的黑液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厉害,额角的冷汗也没完全干,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童念深盯着他,眼睛挪不开。
眉骨,眼睛,鼻梁,下颌。越看刚才记忆里那些东西就越混乱,像打结的毛线球,有人非要从线头处硬抽。
童念深自己完全没发现,他这一眼已经看得太久了。
小透明都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假装在检查长矛的尖端。
【0】原本低头检查着长刀刀身上的划痕,过了好几秒,像终于察觉到了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他抬起了眼。
两个人再次对上。
童念深依旧没躲,他还在神游,还在试图抓住记忆的碎片。
他眉心微蹙,嘴唇抿着,眼神直勾勾地落在【0】的脸上,像在研究什么物品。
【0】看了他几秒,喉结忽然滚动,偏过脸,低声咳嗽了一下。
他的目光避开了童念深的视线,落在旁边墙面上,睫毛垂下来挡住了大半眼神。
童念深还盯着他,第一反应却是,咳嗽是什么意思,伤口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