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深看了一眼霜白菜:“听天由命吧,人命比菜重要。”
可童念深心里很清楚,真到那一步估计还是得冲出去抢救。
没办法,农民看着马上结种的母株被啃,谁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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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开始不对劲了。
云层极低,太阳早早没了影子,远处树林像被一层暗灰色的布料罩住。
风不知何时消失了,屋檐下那几根绳子垂得笔直,溪边的草叶也一动不动。童念深站在菜地旁边,鞋底踩碎了一小块干泥。
咔。
声音格外清晰,空气里其余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他不安地抬头看了眼安全屏障,夕阳余晖沿着边缘铺开,纯白的颜色却比平时浅淡了很多。
屏障外面的景象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大片黑色的树影挤在一起,虬结盘曲着向上,争夺少得可怜的阳光。
童念深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别自己吓自己。
童念深深吸几口气,强行把恐惧感压下舌根,转身回了屋。
可是灰毛小兽也开始不正常了。
平时这个点它早就该围着灶台转悠,或者偷偷检查鱼干还剩多少,今天却一直趴在门边,耳朵变成了飞机耳,鼻尖朝西侧不停嗅闻。童念深喊了两声它才回头快速看了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童念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的不安疯狂滋长,动物的直觉可比人类的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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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期剩余:1小时】
屏障外忽然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卡嚓。”
童念深原本正在检查门闩,手指立刻顿住了。
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灌木摩擦的声响,沙沙轻响,随后迅速重新归于安静。
他站在门口,忽然意识到,以前也许一直都有这些不太平的声音,只是屏障都挡掉了而已。
胃里一阵发紧。
【安全期剩余:30分钟】
屋里已经准备完毕了。
粮食、种子早早上了架子,水桶装满,治疗用品集中放好,童念深握着白银品级的短刃,小透明和老张各抱一柄青铜长矛。
【0】还在门边靠着,伤势没好,长刀也没找回来,可人坐在那里,童念深心里多少还有个定心丸。
毕竟残血榜一也是榜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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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情可做之后,时间反而变得格外难熬。
童念深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刀柄,小透明掌心里偶尔亮起火光,确认火球还能正常凝聚,老张把长矛搁在腿边,估计在担心妻儿。
【0】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手却一直搭在临时做出来的石刃上。
【安全期剩余:20分钟】
屏障几乎变得完全透明了,顶端偶尔出现一圈细小的波纹,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底部,这时才能发现其实屏障还存在。
灰毛小兽钻到了桌子底下,时不时吱吱叫两声,童念深握紧短刃,掌心开始出汗。
【安全期剩余:10分钟】
屏障外的树林突然剧烈地响起来,枝叶互相摩擦的声音从西侧往北侧如浪潮般推过去,持续了好几秒。
童念深站到窗边,外面夜色黑得深沉,可屏障最边缘的位置似乎多了几团更浓的影子。
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一团,两团,三团,只是静静伏在安全区脚下,毫无动静。
它们在等待吗?
童念深汗毛顿时倒立,手比脑子快,立刻用力把窗挡扣紧了。
【安全期剩余:5分钟】
他重新坐回硬床上,短刃横在膝盖上。小透明掌心的火球已经稳定下来,老张握着长矛,【0】也睁开了眼睛。
屋里最后一点闲散气息彻底消失了。
童念深第一次觉得五分钟能漫长成这样。
【安全期剩余:1分钟】
屏障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被拉到了极限,发出高频的抖动。
童念深眺望屏障惨白而微弱的光芒,心跳越来越快。
【安全期剩余:10秒】
远处树林里又泛起一阵窸窣。
【8】
童念深握紧了刀柄。
【7】
腐烂叶子的气味挤开门缝钻了进来。
【5】
屏障顶部骤然失去全部的光泽,夜沉似海。
……
【1】
【0】抬起了眼睛。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安全期结束。】
【系统托管终止。】
【领地侵扰危险等级限制解除。】
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才屏障外那些黑影呢?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动静?
无人说话,寂静的二十秒过去。
屋后忽然传来一声——咔。
所有人同时转头,童念深握刀的手一下子绷紧了,没人说话,几秒之后又是一声,咔,更近了,随后彻底安静。
童念深甚至开始希望有什么东西直接冲出来算了,看得见还能打,这种藏在黑暗里不露面的才最折磨人。
他两眼紧盯着门缝,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小溪上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响。
好像是金属刮过石头?
童念深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洪水卷下来的废铁,可门边的【0】突然抬起了头,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童念深眉头紧锁,问道。
【0】顿了一下,短暂地摇摇头:“暂时听不出来。”
第二声传来,更刺耳了。
金属摩擦石面的尾音被夜风拖得很长,听得人牙根发酸。
灰毛突然从桌底跳了起来,背上的毛全部炸开,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角。
童念深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0】撑着墙站了起来,侧腹伤口被牵动,黑衣下面很快洇出一点深色,可他连头都没低一下,牙关紧咬,声音压得极低:“快灭火。”
小透明立刻收掉了火球,老张扑过去盖住了灶口,童念深把最后一点炭火埋进灰里。
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
十秒,二十秒,什么都没有。
童念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重。
他宁愿那声音继续不断地响下去,至少还能知道对方在哪里,现在彻底安静下来,他反而更加慌乱。
停在哪了?还在上游?还是已经靠过来了?
第三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
童念深全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声音就在窗外,应该是霜白菜旁边的排水沟里。
像有什么东西故意拖着刀,一步一步朝着木屋靠近。
童念深的呼吸几乎要停住了,惊惧间,【0】丢失的长刀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片黑暗中,【0】突然压低声音:“千万别动。”
窗外那道金属摩擦声立刻停下了,无边的安静让人发疯。
童念深握着短刃,指节已经无比僵硬。
下一秒——笃!
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窗框。
童念深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那声音停了两秒,又一下——
笃。
声音突然变轻,却离得太近了,外面那个东西好像正隔着一层木板耐心地等他们开窗。
童念深下意识看向【0】,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紧的身体曲线。
“……好像是我的长刀。”【0】用气声在童念深耳畔说道。
话音刚落,窗外刀刃就动了,一道极细的摩擦声响起,像有人故意拖着刀尖在窗框上来回比划,慢悠悠地找什么位置。
咔嚓!
窗户左下角的木料突然裂开一道缝,一股浓烈的腐烂味一下子涌了进来,童念深喉咙一阵发紧。
他强压下呕吐感,看了一眼【0】,对方石刃已经握在手里,但止血布料上已经渗出点点嫣红。
童念深深吸一口气,把寒水短刃横在身前,往前挪了两步。
裂缝里一片漆黑,外面月光星光全无,连溪水的反光都消失了,整块窗户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童念深眯着眼睛凑近了些,视野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刚要松一口气——一只红眼球骤然填满了整个窗缝!
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纯粹的黑暗,下一秒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就死死堵在裂口上,占据了童念深全部的视线。
巨大。充血。虹膜浑浊得几乎辨不出颜色,只有中央那一点瞳孔微微颤动着,像活物一样朝里面窥探。
童念深一声尖叫已经冲到了舌尖,赶忙屏住呼吸,指尖一麻,短刃差点脱手。
那只眼球开始转动,“目光”把窗内的空间逐一舔舐而过,然后又缓缓折回来,停在童念深脸上,瞳孔登时收紧!
不要动。不要动。童念深在心里反复念叨。
眼球忽然朝前顶了一下,整面窗框发出咯吱一声,裂缝瞬间扩大了两指。
浑浊的虹膜表面浮动着细微的颗粒,像某种腐臭的液体在里面缓慢流动。
童念深甚至能看清眼球边缘那些鼓胀的血管正在一下一下搏动。
它想进来。
童念深胃里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涩直冲喉咙,他难忍恶心,死死咬住牙关,忍耐已经快到了极限。
眼球却忽然不见了。
童念深以为终于有了喘气的余地,一下子抬手按住喉咙,才没吐出来。
下一秒,门框猛然传来一声闷响,门闩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