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S01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它本来在自顾自地雀跃，不停地介绍着系统的功能、任务的类型、复活的流程——说了一大串，发现墨影一句都没听进去。

它歪了歪圆乎乎的小脑袋，停在墨影面前，灵动的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宿主？你不开心吗？可以复活诶！】

墨影的视线终于从自己的遗体上收回，第一次落在了面前这只白团子身上。

“开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陌生的味道。

“我刚刚是自己动的手，用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会想要复活？”

S01宕机了。

它的数据处理核心飞速运转，主系统只告诉它“找到合适的宿主绑定，用复活吸引对方完成任务”，主系统没告诉它如果对方根本不想活该怎么办。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圆圆的眼睛茫然地眨了两下。

墨影没有再理会它，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光线上。

黑夜正在退去，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几只早起的鸟从林间飞起，掠过他半透明的灵魂，他根本没有生志，即使S01努力维持，他的魂魄也还是在慢慢消散。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比刚才更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去找别人吧。”

他顿了顿。

“我……该去陪他了。”

他！

S01的圆眼睛猛地亮了。

因为这个“他”，它的数据处理核心捕捉到了墨影记忆流深处反复出现的那个人。

仅仅是一个词，但宿主提起这个人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漠然，不是疲惫，是一种……

S01搜索了所有数据库，才勉强找到一个接近的词。

虔诚。

它的运算核心飞速运转，开始提取墨影的记忆碎片：红墙绿瓦的王府、深夜书房里透出的灯火、一个玄色锦袍的背影、一只向泥泞中伸过来的手。

它顺着这些线索追踪下去，用了不到一秒钟——这一秒里，墨影的魂魄仍在消散，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S01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它只是一个系统，程序里没有“着急”这个指令，可它确实感觉自己的数据流速在加快。

终于。

它找到了。

那个“他”的信息，灵魂去向，新世界的坐标——全部锁定。

S01停在墨影面前，破天荒地没有蹦跶。

它抬头看着他，圆眼睛里映着墨影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然后用最平稳、最清晰的机械音，一字一句地说：

【萧珩没死。】

【只要你愿意完成任务，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墨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灵魂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所有的麻木、疲惫、漠然，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他没说话。

但他的灵魂终于不再消散了。

S01紧张地盯着他，尾巴绷得笔直。

过了很久——但也可能只是很短很短的几秒——墨影抬起眼。

他看着S01，眼睛很红，声音很轻，却稳得像在刀刃上走了一辈子的人终于落了地：

“……真的？”

S01拼命点头，尾巴又开始摇了。

【真的！】

墨影闭上了眼睛。

风从远处吹过来，天边那道晨光越来越亮了。

“……好。”

他答应了。

【契约成立。灵魂转移启动——】

【目标世界：虫族星际联邦。】

【新身份生成中——】

白光吞没了一切。

晨光照在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上，照在胸口那柄没入心脏的长剑上，照在干涸的血泊里。

风吹散了地上最后一点温度。

而墨影已经走了。

去赴一场迟到了很多很多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