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温暖,易雪存把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珍珠灰的羊绒衫。
他重新坐下,问:“生日不回家吗?”
“中午跟他们吃过饭了。”
付珩端起天鹅颈的醒酒器往易雪存的酒杯里倒酒,他神情寡淡地垂着眼皮,目光盯着徐徐下注的液体。
易雪存说:“自己过生日,怎么看起来还没有给珍珠过生日时高兴?”
付珩却突然问:“你觉不觉得这酒看起来有点眼熟?”
易雪存皱了下眉,他看一眼杯里深红的酒液,红酒不都长这样,有什么眼不眼熟的。
“像不像当年倒在雨里的那瓶?”
易雪存一怔,他的目光寻到不远处的红酒瓶身。时隔多年,他不可能还记得八年前少年赌约里赢回的是什么的酒。
他说:“我忘了。”
付珩眼睛略弯扑哧笑了声,“骗你的,这瓶是我从我爸妈的藏酒室里随便拿的。”
“我看它摆的位置比较高,想来应该还不错,你尝尝。”
易雪存坐着没有动,他用沉静的目光望着Alpha。
“付珩,你还是很介意当年的事吗?”
付珩但笑不语地看着他。
易雪存眼睫眨了一次,缓缓道:“当年我太年轻,处理的方式不成熟,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八年的时间,只够你反思这么点东西吗?”付珩俯视易雪存这张漂亮可恨的脸,他一面摇头一面说,“你的道歉听起来毫无悔改的意思。”
“要让你真正感到后悔,到底是有多难啊?”
易雪存没答话,他确实从未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
付珩眼睛向上看,轻叹一声说:“算了,已经等了八年,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他手扶桌子,在易雪存正对面的位置落座,“先吃饭吧。”
一顿饭。易雪存看向桌上精美的菜肴。
这顿饭结束后,付珩想做什么?
他想到了上回付珩在他家楼下时强调的“礼物”。
会是什么?
易雪存目光略深,选择静观其变。他伸手举起酒杯,酒液在杯里轻微摇晃,“生日快乐。”
“谢谢。”付珩浅笑举杯,他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嗯,还不错。”
“回来这么久,好像是第一次跟你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易雪存:“大家都有要忙的事。”
“是啊,不比从前了,再像过去那样老凑到你面前,还要被怀疑不务正业。”
“我没有。”
烛火的光影辉映在心思各异的两人脸上,餐具碰撞间发出清脆的细响,他们你一眼、我一语,氛围还算轻松。
吃得差不多时,易雪存提起,“上次,我在鲜麦的品牌签约仪式上碰见了你二叔,他跟我打了招呼。”
“是吗?”付珩说,“二叔他最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肯定是二婶叮嘱了他什么。”
易雪存并不清楚,付珩回来后付家其他人对他的具体的态度,便继续试探,“我跟鲜麦的合作,背后也是你二叔促成的吧。”
“没事,”付珩不大在意地说,“自家品牌,处理起来也方便。”
易雪存微微皱眉,“处理?”
付珩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等一顿饭吃完,两人相对静坐了片刻。
易雪存知道,现在才是开始。
付珩拿起酒皿,要给他添酒。
易雪存抬了下手说:“不用了。”
付珩没有强求,只给自己的杯里续上。
他端起酒杯摇香,语气如同话闲一般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船上重逢,我告诉你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易雪存目光暗了几分,他抿唇答:“为了报复我,想看我痛苦,所以回来了。”
付珩赞许地点头,“记性真好。”
他手抵在下巴处说:“只是你好像一直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是不是太有恃无恐了一点?”
易雪存将目光移向一侧,“我没有。”
他冷淡地否认,“只是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有能力阻止,所以不想提心吊胆地活着。”
“说得也是。”付珩身体向后倾,他端酒杯喝了一口。
“现在,我告诉你我想要做什么。”
易雪存桌下的手捏紧,白皙细窄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等待付珩的答案。
“我要你,退出娱乐圈。”
付珩的声音低沉清晰像法庭上宣判的审判长,判决一字不差地落入耳朵里。
易雪存瞳孔收缩,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布的一角。他眼里情绪翻腾了几轮,“你的报复,就是要毁了我的事业?”
他作为明星,事业是最容易被拿捏的软肋,只是他仍有些不敢相信,付珩真的选择从这方面对他下手。
烛光掩盖了易雪存发白的脸色,可他跃动的眸光显得那样楚楚动人,被他那双眼睛望着,叫人很难不心软。
付珩却似不为所动,他说:“我要你主动退圈。当然,产生的所有违约金我会承担。”
易雪存终于知道了付珩刚刚所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是真正地要让易雪存退圈。
易雪存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