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三十好几的人了,对着后辈撒娇实在有失身份,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干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你面前就不自觉变得幼稚,”周旋补充一句,“其实我平时挺成熟的。”
“好了,旋哥先别贫了,”易雪存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揭过,“着重眼前这场戏吧。”
谈及戏,周旋便打起了精神,他说:“是啊,这是你的最后一场戏,可得认真演。”
易雪存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剧本上。
他当然会认真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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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陆千峰成了民族英雄,却落下右腿残疾,并且患有严重的战后应激创伤,性情大变。
他敏感阴郁、暴躁易怒,并且把所有阴暗的一面毫无愧疚地发泄在曾经出过轨的妻子李逅身上。
李逅被他折磨得不堪重负,决心从陆千峰身边逃离,但却被捉住了。
“Action——”
训练有素的士兵将他团团包围,李逅苍白着一张脸,知道自己逃跑计划彻底失败了。
士兵让出一条道,陆千峰被推着现身,他坐在轮椅上阴沉沉地开口:“过来。”
李逅仍固执地摇头,处在包围圈之中,想要退后却退无可退。
陆千峰见他执迷不悟,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士兵捉人。
一想到回去会面对什么,李逅绝望地尖叫,“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李逅脸上留下两行泪,用藏起来的左轮手枪抵住自己的头。
士兵们为难地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陆千峰丝毫不见慌张,反而用像对待顽劣孩童的语气开口,“你想自杀?”
“你敢扣动扳机吗,你从来没有摸过枪、没有杀过人,你现在想杀了自己?”
李逅抿紧唇瓣,枪抵着额头逼迫陆千峰妥协。
“在前线,每天都有不堪伤痛折磨想要自杀的人。但他们往往是请求队友帮助他们结束生命、或是选择吞枪,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在面对死亡会下意识躲闪,害怕,这是刻在你基因里的本能。如果在开枪那一刻手抖,射歪了,你很有可能杀不死自己,子弹会卡在你颅内某个地方,你会变成一个残废。”
陆千峰一边眼神恶劣地观察李逅的反应,一边说着恐吓的话。
李逅果然吓得手颤抖了一瞬。
“虽然我不希望看到你那样做,但如果真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陆千峰对李逅意料之中的反应得意不已,他说着深情款款的话,语气却叫人不寒而栗。
僵持了半分钟。
陆千峰并不着急,他笑着望向李逅,“放下枪吧宝贝,我赌你不敢这么做。”
“你很喜欢赌吗?”李逅嗓音沙哑地开了口。
这个向来美丽轻浮、胆小怕事的男人脸上浮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跟我赌一场吧,”他一字一句地说,“赌上我的命、赌上我全部的好运和勇气。”
李逅把左轮里的子弹拆了出来,六个弹匣只留下一颗子弹。
知道必死是会躲,那如果不知道呢?
他用枪再度抵住脑袋,“我开三枪,如果三枪之后,我还活着,就放我走。”
陆千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神情变得焦躁,愤怒,像看仇人一样恶狠狠瞪着李逅。
“你不敢这么做……”
他说话间,李逅开了第一枪。
陆千峰陡然瞪大眼,他暴怒地拍打轮椅,“不、不,蠢货!谁许你这么做!”
“咔哒——”第二枪。
李逅还活着。
那么只剩最后一枪,李逅缓缓闭上眼。在他叩动扳机前,听到陆千峰的嘶吼,“我放你走!”
李逅睁开眼,他注视陆千峰,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恨他也爱他。
陆千峰眼睛红得滴血,几乎要从轮椅上摔下来,是周围的士兵扶住了他。
“放、放下……”他命令,放下枪。
但李逅含泪朝陆千峰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我怕你骗我。”
他叩动扳机,开了最后一枪。
三枪结束,赌局结束。
用生命,换自由。
这一局,李逅赢了。
最后的最后,李逅擦干眼泪,朝陆千峰投去一眼。
他的眼睛和情绪暴露在阳光里,深幽的目光中,有怨也有释然,有恨也有解脱。
而万般情怨嗔痴又仿佛被太阳晒化,留下的是一种向死得生之后焕发的美丽。
这一眼,周旋差点没接住。
仿佛是真正的李逅跨越时空朝他投来的一眼。
易雪存完全在飙戏,其余人还在为他的表演而震撼时,他将目光从周旋身上收回,他的表情丝滑地变换,最后看向镜头。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骄傲与自信,冰冷与挑衅。
他所有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锋芒都在这一秒、这一眼展露无疑。
这一记目光,是给镜头之后的希斯的。
像投名状,也像宣战。
希斯面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器,仍是没人猜得出此刻他在想什么。
他开口喊下,“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