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看你不是着急喝酒,是心里想着刚送来的漂亮女人。昨天你弄了她一整晚,今天出门要不是我发现,你连内裤都没穿,遛鸟出门!”
“去你奶奶的!少说废话,无人区的污染就是催命符,五分钟之内要解决。”
他们降落的无人区污染等级已达到Ⅲ级,人体无任何防护暴露超过五分钟,脏器就有三分之一的可能产生不可逆损伤。
暴露超过半小时,污染就会全面侵入,届时,人体所有功能被彻底破坏,人有超过99.9%的可能当场暴死,以各种诡异凄惨的姿态。
剩余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虽然能够保留生物活性,但会化成非人的危险形态,对视野里的一切活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因此,人们通常把这些不再是自己同胞的生物划入“异种”,由特别编制的军队定期清理。
但污染等级达到Ⅲ的地区,往往人迹罕至,清理的频次极低,甚至存在大片未经处理的土地。因而,这是异种较常出没的地带之一。
两人快速靠近坠落的飞行器,它的右侧已被打穿,拨开滚滚浓烟,眼前是焦黑一片。他们走到近处,才依稀看清内部的驾驶座上有一个人。
哥哥嗤笑道:“看看,还有没有气。”
弟弟当即拧开老式电筒,冷白色的光往那处一打,赫然出现在视线中的是蠕动的粉色肠子,从驾驶员的腹部破口流出。
至于驾驶员本人,他的面部已然被鲜血覆盖,模糊不清。
“代号F,”哥哥粗粝的手抹开驾驶员脸上的血污,眼睛眯起,盯着F微弱起伏的胸膛:“废物堆里小有名气的佣兵,我倒是听过一些他的天真事迹。”
F伤得惨烈,显然不出几个小时,就会自己断气。
但来都来了,哥哥给了弟弟一个眼神,血浓于水的弟弟心领神会,将枪口抵在F额头正中,食指按在扳机之上。
可就在扳机即将扣响的一刹那,一个突如其来的冰冷物体猛然撞向弟弟小腿,竟叫使枪老手的他也吓了一跳,失手打偏。
砰!
子弹打入铁壁之中时,电筒的光也照到了弟弟脚边,东西清楚地显现,叫他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操!”
伴随着连珠炮般粗话的,是弟弟高涨的火气——浪费他一发子弹的,仅仅只是一节沾血的藕白小臂。
它显然是从死人身上掉下来的新鲜东西,泛着一点白里透红的颜色,不过凭借着流畅的肌肉线条、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以及过分漂亮干净的断面,这块残肢没那么让人害怕,反而透出一种可欺的乖巧。
弟弟当即狠狠踢了小臂一脚,使得小臂飞起,正好不偏不倚落到驾驶员那张血脸上,又咕噜噜滚下来,来到哥哥脚边。
“看来另一个更是死透了,”哥哥给弟弟赏一耳光,叫他闭上嘴巴:“炸得只剩残肢,就当刚才的子弹用在了他身上。枪给我。”
冰冷的枪口再次对准F,哥哥比弟弟心更冷更硬,当即开了一枪。
砰!
他胸有成竹,相信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收尾,想必这一枪就已经结束了今天的牛马工作。可意外就在瞬息之中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一个黑影掠过哥哥的视线,他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听重物倒在自己眼前,发出沉闷的声响。
心跳在同一刻停滞,极其危险的预感骤然爬上后背。
刚刚打中的……“是什么?”
他轻微颤抖,眼球向下转动,惊骇地看到弟弟倒在脚边,心脏被刚才的一发子弹贯穿,口里不断地流出大片大片鲜血。
是弟弟不慎飞过来被他打中?!
他顾不得弄清缘由,用力摁住弟弟胸口的伤企图止血,而他亲生的兄弟抓住他的手,面目扭曲狰狞,嘴巴一张一合,眼底是无尽的惊恐。
“呜、呜……”
弟弟的手向哥哥伸出,手指张开又抓紧,像是有什么未能说出的话,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弟弟很快被涌入肺里和鼻腔的大量血堵住呼吸,在污染的加速下,窒息挣扎,挣脱了哥哥的控制,甚至大力将哥哥重重甩开。
哥哥撞上尖锐的裂痕边缘,一时间头晕目眩,后背更是被刺入,他挣扎着起身,却见世上最后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已经渐渐失了力气,轰然倒下。
他大声叫着弟弟的名字,扑到还有余温的身体旁边,可对方已经一动不动,松开最后支撑的力道,脸朝下彻底断绝了呼吸。
而在弟弟翻转过来的那一刻,哥哥在他裸露的后背上,看到了静静搭着的一截小臂。
猝不及防地,小臂上的手掌联动手指,灵巧地动了起来。
……幻觉?
未知的恐惧让哥哥下意识后退,而那五根配合默契无间的手指,突然之间向他爬来,如弹钢琴般优雅靠近。
冷汗倏忽流过他的脸侧,又一发子弹顷刻之间对准诡异的手指发出。
“啊!”
哥哥瞳孔骤缩,能穿透心脏的子弹没有起到半点消灭的作用,甚至连阻拦都做不到,手指拖着手臂爬得越来越快,眨眼便已经顺着躯干爬到了他的下颌,死死扣住他的脖颈。
“不要那么粗鲁嘛。”
昏暗之中,邈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和而平缓。
到底是谁?!
他想大声质问、咒骂、虚张声势以压抑越来越大、将要把自己吞噬的恐慌,然而,咽喉已被扼制,从嗓子里发出的,只有猎物垂死挣扎的嗬嗬声响。
一股清淡的薄荷味悄然笼罩了他,那是商场里最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
那只手突兀发力,哥哥被迫仰头,声音的主人已然在他上方,向他投来宁静祥和的目光。
对方长至锁骨的碎发垂落,精致无比的皮囊更被他收入眼底,然而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暧昧挑逗。
唯有一点艳色的红,无边无际地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