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点了，别浪费呀。”

季平安看着碗里橙红的胡萝卜，突然想到这人在路上曾递了两次锅盔给他。

里边都是胡萝卜馅的，混着莴笋丝和粉丝，是很四川的三丝锅盔。

而这人自己，每次吃的都是梅菜馅的或是猪肉馅的公安锅盔。

他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刻意为之的端倪。

但他并不想多管闲事。

“你确定不接着走了？”他问。

宋祝福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你猜我刚才出去看到什么了？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季平安就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宋祝福像是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冒犯一样，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指向门口。

季平安几乎是本能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小偷！”宋祝福猛地暴喝一声，单手在桌沿一撑，矫健地跃了过去，同时，随手操起手边的东西用力往外一抛。

其中一个小偷很敏捷，他骑着马，正好接住了宋祝福丢来的东西，接着夹了一下马肚子，“驾”，两人骑着马跑了。

等宋祝福追到门口，两人已经消失在森林中了。

季平安赶过来，他只问了宋祝福一句话，“我们的车还在吗？”

宋祝福看了看远处，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你刚才扔过去一个什么吗？”

宋祝福接着摇头。

季平安微微一笑，张口。

宋祝福看懂了这人的唇语，于是他的脸色从疑惑不解变成毫无血色。

只能说宋祝福确实生的一身好皮囊。

苍白的脸色让他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破碎感，深棕色的瞳孔因暴露在强光下变得像两块剔透的琥珀，褪去的血色都涌上平日里浅淡的双唇。

紧接着，红唇缓缓咧开一抹笑，喉咙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

他“咚”的跪倒在地上，变扭地翻了个身，四肢开始抽搐。然后他一边在地上蠕动，一边“咯咯咯”的笑。

似乎觉得声音不够得劲，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边绕着季平安扭曲爬行一边“嘎嘎嘎”的笑。

正午，灼眼的阳光，平静的小镇，丢失的马匹，消失的钱。

季平安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眼餐馆老板。老板一脸惊恐加茫然，连连摆手，示意这顿饭不用付钱了。

季平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地上那团疯狂扭动的人影上，转身，走到路旁的树荫下，找块干净石头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宋祝福耗尽了力气，笑声渐弱，爬行停止，像一摊泥似的瘫在地上喘息，季平安才站起身，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宋祝福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蹭的灰土，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我想自杀。”季平安说。

宋祝福没立刻回应，只是仰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季平安，仿佛要把他看穿。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你果然认识我。”

他的声音在狂笑后变得有些嘶哑。

其实何止是认识？简直是纵容。

他先是把两人的全部身家都弄丢了，接着再大闹一场。而这个人只是看着他，甚至体贴地找了个凉快的地方让他爬，最后还递来一了瓶水。

季平安反问，“这很重要吗？”

宋祝福没回答，他躺倒在地上，感受大地的温热，舒展了四肢，望着天空，“那就自杀吧。”

他举起一只手，“我来吧，这样你能跟着一起。”他猛地抄起旁边掉落在地的一根粗壮树枝，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动作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