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露摊开厚书。

“边防部其实有三轮教学，简称‘PFK’，分别是Physical fitness， firearms， and knowledge，你前两者肯定不用，现在最关键的是最后一个。”

辛砚低头沉迷于手机，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摸电子产品了，哪怕俄罗斯方块现在他都能玩得虎虎生风。

“听讲！”张白露被逼得呲牙，最终辛砚出于不欺负小朋友的心理，收起了手机。

“据说，一开始世界没有雾区，人类的足迹遍布地球。直到大气变化，奇异的雾气从火山和海底火山涌出，笼罩全球，不久后，所有在雾区内的人类都逐渐死亡，人们这才发现，闪着荧光的梦核，及其产生的雾气，是堪比核辐射的恐怖污染源。”

“我们雾城建立于983年前，当时雾区广布，如同橙色炼狱。在此危难关头，一批百余人的志愿者自发聚集于纪念碑下，手持旗帜，分八个方向收复失地，最后只余3人。这些人是雾城得以幸存的关键，他们收集了关键的雾区情报，并建立起了飓风志愿队。”

辛砚抬了下手，“只靠志愿队？”

“当然没有，174年，在志愿队基础上，雾城政府组织建立起了边防部，第一批边防部人员几乎全由原志愿队和前军方人员组成。”

“186年，雾城收复十一区，面积扩张到682平方千米。”

“201年，雾城收复十二区，面积扩张到878平方千米。”

“268年，雾城收复十三区，面积扩张到12843平方千米，并建设隔离墙。”

“然后呢？”辛砚察觉到不对，“一直没有突破了吗？”

“是的。”张白露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在700年前，第9代执政官曾预言，‘驱散迷雾吧，属于我们的赤日时刻就在前方’。然而呢，几百年过去了，别说烈日，都快跳到日暮了！”

辛砚事不关己地啃了口饼干。

“我还以为雾城一直都……如此艰难。”

“艰难固然一以贯之，更令人疑惑的是，雾区它像是有生命。”

张白露愁苦地托着下巴，“边防部强了，雾区也强了。甚至我们驯化了金翅虫、发明了风阵，新发明不胜枚举，但依然难以推进半步。”

“甚至，最近几年雾区入侵频次呈指数级增长。好像，只有一区小小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其余的，不过是雾区暂时寄存。”

辛砚挑眉，“说得这么悲观，你还加入边防部？”

“不加入不行啊。100年前边防部还有1万人，现在呢？要不是有‘出城清罪’政策，只怕1000人都够呛。”

辛砚心念一动，掀起书封——

《雾城历史——百年生死路》，作者姜启。

《雾区详录》，作者张季樾。

“姜启？这名字……”

张白露，“对啊，姜部长父亲。”

“？”辛砚指向另一本，“张季樾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在哪里听过？

“对啊，我母亲。”

“？？？！！！”怎么还是家族企业！

“这可不是什么家族垄断。”张白露摊了摊手，“垄断起码要有利可图，我们纯属上辈子死了下辈子来填。”

晨光熹微，张白露托着腮搭在红鹿绒桌垫上，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刻上面颊。

“我之前也不理解，为什么我母亲抛下我。她优秀，强大，受人崇拜，但她连我坚果过敏都能忘掉。”

“然后她死在了雾区。”

雾城百年的生死，是一个个人尘封的棺椁。

辛砚沉默片刻，拿出姜岚之家里快过期的果糖，借花献佛递给张白露，“节哀，她会因有你这个女儿而骄傲的。”

“当然啦！”张白露满不在乎地甩甩头发，“我很害怕那些鬼怪。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加入边防部，因为我找不到比这更能证明自身价值的工作，我想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比任何时刻都清晰而澎湃。我猜，姜部长也是这样想的。”

理想主义者的生命格外脆弱。

辛砚有点庆幸他们能进同一个雾区。

“如果能离开雾区……在雾区的尽头，是没有污染的未来之都，我会带你们去的。”

“哎，想想得了。”张白露翻了个略显俏皮的白眼，“我现在就希望雾城不要再爆发雾区侵袭。”

讲了没一会儿，再次有人敲门拜访。

姜岚之？辛砚抬头张望，发现张白露开门后，进来的是个蓝色工装的男人。

他打开手机，“姜”的回信发来。

—“我也想请假。晚上回来。”

蓝色工装的人身体绷紧，眼睛却忍不住四处乱瞟，“报告，我是边防部后勤维修人员，前来修理燃气。”

张白露回头看辛砚。

辛砚点头，“哦，是有这么回事。”

“来吧来吧。”张白露打招呼让他往里进，维修人员大踏步直走向灶台，弯腰仔细检查，然后——

眼睛瞥了个30度，瞅向软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书的英俊青年。

“是燃气阀门老化，幸好姜部长发现及时，否则会有燃气泄漏风险。”

他从挎包里拿出工具。

“后勤部门的定期检查不到位，我在此致歉。”

“在这说什么啊。”张白露倚在厨台边，“部长又不在。”

“……”后勤人员靠近几分，小声道：“小张姐……”

张白露虽然年龄小，但从小就在边防部长大，因此得了个又小又大的称呼。

“怎么？”

声音更小了，“你为什么在部长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