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魂与温毓麟拉开距离：“我一介小民，怎会知温都督是什么样的人，莫开玩笑了。”

温毓麟未做声，只是定定地看着苏魂。

苏魂倒也神色自诺地回视起他，想起来此的目的，便道：“我，是个侦探，要开始查案了，温都督您作为参政司高官，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插手这个案子。”

“我若偏要，你当如何？”

苏魂无奈：“您官帽高一尺，权柄重千斤，谁又能如何你？你要查便查，我们互不相干。”

尔后转移目光，将对方视作空气，认真查看起这个房间，扫完一圈后，目光定在梳妆桌的镜子上，当即察觉镜子有问题，正要伸手……

另一只手已经出现在他眼前，只见那只手缓缓触摸镜面，修长的手指划过之处，有细微的电闪之势，“这面镜子曾被妖物动过手脚。”

苏魂无奈，瞥了眼对方，“温都督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苏侦探形单影只，需要个助手，我正是这个合适的人选。”

苏魂没有立即接话，盯了半晌对方：“我不需要。”

“你需要。”温毓麟温润一笑：“你我是同道中人。”

“行，你随便。”苏魂转头继续扫视这个房间，看到床角处有异，蹲身去看，床脚的木头被腐蚀出一小片黑，他欲伸手去摸……

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了他瓷白的手腕，“别碰，危险。”

苏魂怔怔地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青色血管微微暴起，而这手掌心的热度传到他腕上，恰似灼烧了起来一般，炙热。一股子电流从手腕直穿心口，萦绕在胸口，挥之不去，那是他已多年未曾感受过的熟悉的触感。

温毓麟低声道：“床脚被腐蚀，若是皮肤触碰也会受伤……怎么了？”察觉到对方僵住，他不由蹙眉，顺着苏魂的目光看向手，须臾，抓的更紧了，似乎就只想这么抓着，永远不放开，“这是矾油。”

苏魂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两人站起身，温毓麟这才自然地放开他。

苏魂手指蜷了起来，热度却依旧在手腕之上，妥协的同时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你来此之前，是否看过案宗？袁玉婷具体是什么死状？我看不像被灌矾油致使死亡的。”

“对。矾油只是毁了袁玉婷的脸。”温毓麟道，“现场记录中写的是袁玉婷口鼻处有绸布布屑，枕头边有一块被哥罗芳浸过的绸布，所以缉察司方面初步断定为被人捂口鼻窒息而死。”

苏魂听到哥罗芳的时候意外并且觉得十分奇怪，想要捂死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是用水浸湿绸布，凶手为什么多此一举，还去买哥罗芳来浸湿绸布而进行行凶？

苏魂眸子微眯，观察窗户和床的位置，又看了看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思索了片刻，忽而神情一松，眼眸微亮，道：“袁玉婷不是被人捂死的。”

“怎么说。”

苏魂道：“凶手用哥罗芳麻醉袁玉婷，意在毁了她的脸，并没想过杀她。但凶手不知道，哥罗芳遇光会产生化学反应，分解成剧毒光气，袁玉婷昏迷时吸入光气，这才致使窒息死亡。”

温毓麟看窗户和床的位置，月光从窗户打进来，只占据了床尾一角，“袁玉婷死亡时间是上午10点钟到12点钟之间，这个时间段，阳光照射的角度应该是43度到66度之间，光照无法直射床头，除非下午两点钟到五点钟之前，光照才有可能直射床头……”

“温都督，你看看这面被人挪动过的镜子，如果我没推断错的话，这面镜子是此次案件的间接凶器之一，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打在镜子上，再从镜子折射到床头。”说着指了指床，“正好是枕头的位置。”

温毓麟看了看梳妆桌，桌子被擦拭得很干净。按理说，从探员勘察过现场后，这间屋子应被封锁，多少会落灰才对，这张桌子却意外的一层灰都没有。他抬起镜子看了一眼，镜座的位置有一圈印子，印子旁边有一道新的划痕，再结合苏魂所说，认可道：“你的推断可推敲。”

“你进来后，动过这里的东西？”

温毓麟摇头，“没有，我前脚进门，你后脚就来了。”

“你没有动，那么就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人动过了。”苏魂眯了眯眸子，“刚才有个舞女来过，拿过一个发饰。”

那枚发饰静静地躺在梳妆桌上，苏魂拿起来，放在鼻息间嗅了嗅，“并非人气。”

温毓麟看着苏魂侧脸，眸底波光流动，嘴角微微勾起，“看来，需要会会这个舞女。”

苏魂从裤兜里拿出一张雪白的帕子，把发饰裹在其中，这才道：“温都督您混迹官场这些年，迎来送往的场面见得多，这种事对您来说想必是信手拈来。怎么哄舞女开口，您应该比我懂。哦，舞女叫丁彩悦，莫要找错了人。”

温毓麟听到舞女的名字，挑了挑眉，道：“你既已知道是谁，却还叫我去？”

“我对周旋这件事不感兴趣，又不会说软话，去了也是白去。”

“也好，不过也不急。”温毓麟见苏魂神色淡漠，也未再多说，转而一笑:“‘夜夜笙歌’人多，话传不过三寸，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讨论。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咖啡厅的手冲咖啡不错。。”

话音刚落，却见苏魂已经一手从西服内兜拿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到温毓麟面前。

温毓麟目光从他面庞移到他的手上，眸中闪过异样，拿过那张名片，手指不自觉的捏紧，若不细察，无法发现他的手有些微抖。

名片一面写着“魂靈偵探事務所”，另一面写着“偵探蘇魂”，一句简介“世间万物无非数，吉凶悔吝有其机”以及地址和电话，右下角还有一处烫金印章，印着两只铃。

“温都督还站在这儿？今晚不盯紧，明天她可不定坐进哪家公馆的汽车里，到时候连人都找不到。至于……你想讨论案情，可以来找里找我，咖啡就算了。”

“……”

苏魂走到门口，“关键信息告诉你了，去吧，助手。”

房门才打开。

苏魂停住转头，对上温毓麟的眼睛，“哦对了，你去找丁彩悦时，不要提袁玉婷。”

“好。”温毓麟也不多问，点头答应，然后目送苏魂出了房门。

若说苏魂在时，他在克制，那么此刻他就任由自己的情绪肆意爆发。

“苏魂，苏魂……”

他轻轻地、如含珍宝般地反复呢喃这个名字。

眸里一点点地燃起了火焰，昏暗灯光下，俊朗的面容上，漾出了一个笑，是狂喜是欢欣——

“十年不见，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