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理事长鞠躬尽瘁,”陆铭璋道,“要是敛州有这样的觉悟,我也不至于死抓着不放,不过,我们从前老兵来信,北线那边不太平....”陆铭璋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说来也是我们做战友时候,亲自划的边境线,我儿子去守也算我愿,还望您同意。”
北边近来磨擦频繁,其实也是利普道那头带来的裙带反应,现在这一说,陆铭璋要的是释了军事庭,反手要秦修业孔顿地区的选票与兵权。
难题放在秦修业的天平上。
秦修业的眼镜一片镜面反光,反光镜里陆铭璋低头吹茶,又将茶杯放置在桌子上,“老秦,这么浓的肉桂,喝下去怕是要茶醉,不清醒的东西.....”
“留着作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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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纪铮下船的时候陆敛州的车已经在偏僻垛口。
“被带走了。”纪铮简明扼要汇报完了。
“留了活口,又没消息,”陆敛州将事件定性,“大概率不是秦修业。”
陆敛州还没发动车,纪铮刚想催,他从车辆后面拿过来一个保温袋。
纪铮打开,竟是一杯植脂末奶茶。
陆敛州最是嫌弃这种东西。
从巴赫走到K社圆桌,多贵的茶他也尝过咸淡,天价的菜肴也没少吃,海禁不严的时候的保护动物也会上桌,按克论价的时候也没眨过几下眼睛,他并不贪食,也极自律,只是手上这杯温热的奶茶,一个应该算作垃圾食品的分类,却让他觉得可疑。
陆敛州散发着让人犯困的怡人信息素,纪铮从坐上来的这一刻就开始放松。
他不像是杀完人回来的通缉犯,倒像是跟自己的Alpha出去露营的Omega。
“我要去一趟北边。”陆敛州说:“你怎么想。”
秦修业的选区,他曾在那驻扎十数年,当年领了军功的都回了首都,秦修业战时雪盲,能守住孔顿就算没输。
此一去,陆敛州几乎要将自己的性命吊在孔顿,与虎谋皮,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陆铭璋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下得去手。
“知道了。”纪铮又吸了一口甜甜的奶茶。
“把你放在首都我并不放心。”陆敛州说:“袁助会在首都,你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哦,”纪铮又吸了一口奶茶,袁助是陆敛州贴身保安助手,除非出任务,不然袁助几乎不离身,留给他这种话,纪铮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胡乱地搅了几下奶茶往外看,“你要用就带走。”
“如果你过来北边,”陆敛州说:“提前跟我说。”
这种需要早早地编进队伍里,但是北边总归不是陆敛州的战区,名单估计都得核对多次的,于是纪铮点了根烟:“我去干什么。”
“万一有人想杀我,我还是更信任我的Omega。”陆敛州两根修长的手指将纪铮唇上的烟取过来,眯着眼睛吸了一大口,“万一我死了,高额的抚恤金来了方便你来撬保险柜。”
纪铮不跟他扯这个,“把你弄走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还是钱的事,”陆敛州说:“整个联盟一堆的烂账,这两天工急口就有五个亿,还只是过年。”
“那就抓几个有钱的,定点罪,”纪铮说:“上点罚款当赞助来年松松手,这不是联盟的老套路了吗。”
“这帮老狐狸现在都聪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你这个时候确实应该去北方,”纪铮说:“秦修业要是能把这次的账揽过去,那他代理还且能坐一坐,办不过去,他自己也没脸。”
陆敛州搓着方向盘,车辆进入小区,“小司令说自己A地一堆官司,姓姜的说要帮衬新区,老K说自己码头被封,秦修业不知道要往哪里想办法。”
“不知道,”纪铮说:“饿了,晚上吃什么?”
一起上楼的时候,陆敛州拎着菜,似开玩笑地说:“....如果秦修业现在找你合作的话,是不是轻易就能解决联盟的财政问题?”
纪铮翻了个白眼,“陆敛州,你从我身上搜刮的钱不少了,你自己也能解决联盟财政问题你怎么只字不提?”
“这是赃款。”
纪铮无语极了:“陆庭长,以您浅薄的才学做判断的话,你自己进去应该判多少年?”
“庭长怎么可能被审判,”陆敛州打开门,家里的药膳已经好了,他戴着隔热手套倒出来,“如果庭长真的被审判了,我的Omega能不能来劫狱?”
“当然,庭长不希望你来劫狱,”陆敛州将药渣滤出来,“希望你在大洋彼岸富可敌国,但是偶尔能牵挂一下你的Alpha。”
“你坐牢的时候可以去后厨帮忙,”纪铮坐下来喝汤,“把你的脸放进汤里洗一洗,监区的伙食也不至于没油味。”
“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Alpha。”
“少恶心人,我要喝不下去了。”
陆敛州脱掉风衣,他今日没有穿装逼的衬衫,也没有臂箍与领带,大衣之下只有高领的毛衣,将肌肉线条勾勒出来,他摘下手表,“过来。”
纪铮起来给他系围裙,他转过来的时候抱着纪铮坐在岛台上,“我快走了,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不知道,还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那我跟你说什么?”纪铮的手臂往后撑,陆敛州往前靠,二人的鼻尖未到一根手指距离。
“想跟你确定一些东西,”陆敛州说:“本来没这么快,只是要去北方,那边比较危险,所以不得不提前。”
“什么。”
“把你一个人放在首都,你的安全我确实在意,但是你不可以再出去玩A了,我需要跟你确定关系,”陆敛州掐着纪铮的下巴,撑着一条手臂,灰色的眸子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对别的任何Omega不感兴趣,我只有你一个情人。”
“哪怕你是处心积虑接近我也好,你围困我也好,拿我的命来换恩情,利用我在K社立功受赏,或者曾经你有很多Alpha,或者也想过要我死,这些我都不计较。”
“我希望我去孔顿驻军的日子里,首都能给我好消息,”陆敛州继续说:“我需要坐上联盟的头把交椅,我承诺你,我的身边只会有你。”
“我不认为利益与爱情不可兼得,我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牺牲的,”陆敛州说:“如果有,那就是我的位置还不够高。”
“你是最适合我的Omega,”陆敛州轻抚着纪铮的脸颊,“过年如果不想自己过,可以来孔顿找我过。”
“是不可擅回首都,只能劳烦你跑的意思,”陆敛州说:“希望你不要觉得路上辛苦,因为驻扎孔顿的陆庭长等得也很辛苦。”
纪铮困惑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有病吧。”
陆庭长刚刚脱稿演说的自己的肺腑之言,全篇两百多字符已然说明白,而且他自认为姿态、台词、哪怕是真心哪怕审上一审都能过关,但是对面这句说人话好像在看马戏。
于是陆庭长微一皱眉,耐心欠奉。
“陆敛州,”纪铮露出了陆敛州最讨厌的他的轻讽笑容,“我处心积虑接近你,海下作业围困你,想要你死,那又怎么了?你在那个位置,这是你应得的,搞什么好像还需要你来宽容我一样,人生在世对不起的人总有几个,我还不至于为此愧疚。”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你的终生标记还是成立,你的戒指依然在我手上,现在的形势确实逼得你我穿一条裤子,我所做的一切看起来让你得利不少,因此你产生了什么错觉?”
“但对我来说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我是一条烂命,我什么都可以牺牲,甚至谈不上牺牲,所以你的利益跟爱情能不能兼得要不要牺牲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纪铮撑着手臂从岛台上下来,“还爱情,给你暖气关了你就老实了。”
走都要走了,纪铮还嘀咕了一句:“我都不当人了,你还爱起来了,想骗钱直说。”
陆敛州浅灰的眸子看着纪铮,额角的青筋起伏几下,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没有像从前任何一次面对挑衅话语时候的暴怒,最后只能选择出去抽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