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质油带着火蛇在路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皆是高温火汤,纪铮的手臂已经到了提也提不起来的程度。
三条路,水陆空。
今日水上警报不断,警戒更严,且他的身体素质并不足以让他从海里再折腾一顿,上船不是一个好选择。
想要抢一辆直升机的话航线也要出问题,海面上目标太大,坠海也没太多生还的可能,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去闹市区再找地方开降落伞,但是依然逃不过被狙的命。
再抢一辆车看起来也不是简单的事,他现在情况不好,这地方风声鹤唳,还要防止陆敛州这个蠢货来索命。
他不可以靠近爆炸中心,作为他的老搭档的陆敛州完全能推测到纪铮的想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不奏效。
死局。
但是纪铮不就是从一个死局往另一个死局里面跳吗。
救援队与防爆队的警报声与别的声音的不同,消防车已经从四面八方赶来,媒体记者不怕死,现在都抢在前面想要独家新闻。
纪铮的手臂太痛,他连点烟都有点费劲,这场爆炸留给纪铮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半支烟的时间他都站在远处看大家抢险。
烟雾迷住了纪铮眼前的视野,他吸烟的时候脖颈的青筋都跟着疼,环线的车流每一声鸣笛都为纪铮而来。
纪铮的烟还没抽完,随手将烟潇洒弹进身后的易燃易爆区。
他低头踢着自己前面的石子儿,又抬头看着堪菲岛的方向,今年迁徙的鸟似乎离开得特别早。
等边上塑料桶的燃烧起来,消防员拎着水管赶了过来,他用沾水的棉麻布扑火,纪铮无声地站在他身后,肘击让他倒地。
再出来的时候,他需要去找B-0718箱。
消防员纪铮带着面罩,拎着水管,带着呼叫机,煞有介事的往的B区跑。
特战队也在此时倾巢而出,整个的环线感觉聚齐了整个首都的警力,恼人的警报不断,沙沙的电流声似乎是这里的通信开始出故障了。
纪铮压低帽檐继续往前走,但是再前进B区没有灾情,消防员不应出现。
纪铮的手指扣在腰后枪上,动不起来左手只能这么垂着,他失血有点过多,贴着集装箱前行。
B-0718集装箱因为特殊性被放在最外面方便冲洗,纪铮一枪打掉了由上而下三发锁扣。
警报声撕裂B区的宁静,所有人都往这里靠近,呼啸而来的警车里Alpha们持枪靠近,不知道是谁说K22就在这里,这是难以言喻的军功。
这个集装箱里今日载了大批量的毒蛇,大约4000条,整个港口要为此清场。
巴赫的地下医疗中心正在攻克更无损的抑制剂,且用过这样的抑制剂之后人还会成瘾,以此来控制更多的AO,到后期价格将会水涨船高,盆满钵满。
纪铮不可能不给自己留生路。
打开了集装箱的门。
嗙——
一盏巨型的探照灯照在纪铮的脸上。
“铮铮。”
纪铮后背一寒,脚步一顿,手指扣住手枪。
“老爹在等你吃饭。”
缓慢又平静的语调,不像是抓住了叛军。
随着硝烟味骤浓,纪铮被一晃,往后趔趄。
等再能看清楚的时候,广叔已然站在纪铮的身后。
集装箱的大门徐徐关上。
海面的飓风被隔绝在外,像生门已然沉寂到了海底。
老爹坐在一条折叠椅上,筷子正在夹着菜,依然是满脸慈祥的。
脏兮兮的桌子上放着老爹的领带跟袖口,带着蛇毒腥臭味道集装里内,像是老爹吃饭的时候也在往外吐着蛇信子。
枪抵到纪铮的腰后,危机四伏的环岛码头,唯一的宁静在老爹的脸上。
老爹喝了一口茶,缓缓起身,背着手,站在纪铮的面前,拍了一下他中枪的手臂,整理着纪铮的消防服。
纪铮在昏黄的灯光里直视着老爹,这个从战争里走出来年过半百的老人,他的眼皮逐渐松弛,面相却越发瘦削,像是石砌成的菩萨掉落肉泥,露出里面的钢筋混凝土,生锈的,尖锐的,血腥的。
老爹吝啬开口,没话给他。
也许纪铮这样的,他一生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
老爹转身过去,用昂贵的丝巾擦着自己的手掌,“砍了他的手,送上车吧。”
腰后的枪缓缓上移至脖颈,每一个呼吸都能感受到还温热的枪口。
门口停着平常运送的动物臭气熏天的笼车,比集装箱车的味道更甚。
纪铮被广叔抵着上了车。
笼车的探视窗不大,只够把一双手伸出来。
广叔拎着一根棍子,“拎住棍子。”
纪铮透过探视窗,看见了今夜海面上还有一些因为紧急情况无法靠岸的船,他们桅杆上悬着不靠岸不灭的灯,一闪一闪的,像海上的星星。
纪铮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在探视窗边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