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
闻颂声拍了拍方霁宁的脸。
方霁宁眼皮千斤重,艰难掀开条缝,发现外面还黑着。
他两眼一黑,无力道:“闻颂声,不到七点,天还没亮……”
“雪停了,去看雾凇,你起不起。”闻颂声像是早就料到他起床困难,淡淡道。
等等。
雾凇?
方霁宁瞬间清醒,记起这是在H城。
他猛地坐起来:“走!”
方霁宁第一个踏出门外,然后被刺骨的寒风逼退一步,差点儿踩到闻颂声的脚。
他裹紧身上臃肿的外套,羡慕地望着只穿了件薄羽绒服,显得长身玉立的闻颂声。
alpha抗冷的这个技能真好。
到达昨天商量好的集合点,人都齐了。安绥这回借了一辆正经摆渡车,招呼他们上车。
车轮撵着没化的冰雪,开进深山,一路驶过,冰透的霜花缓缓爬上车窗。
松林高耸入云,缝隙间的天空是半青半灰的颜色,但方霁宁靠着车窗眺望,东方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摆渡车在湖边的空地停下,方霁宁下车,激动地挽上闻颂声的胳膊。
安绥表达喜悦的心情更是直接,一路小跑奔向湖边。
大片大片的雾凇林静静环绕在湖边,雾气在结冰的湖面上蒸腾,上升遇到枝桠便凝结成蓬松晶莹的冰花,挂满枝头。
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四下安静,只有浮雪从枝头被风吹落的簌簌声。
方霁宁不敢大声说话:“闻颂声,这里太好看了!”
他现在不想去管闻颂声到底为什么带他来了,光凭眼前的景色,便不虚此行。
闻颂声把他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拽了拽,脸上也有笑意:“手套带好,去玩吧,今天不堆起来一个大雪人不许回去。”
话音刚落,一个雪团径直砸上方霁宁的毛线帽。
虽然不疼,但还是吓得方霁宁缩了一下脖子。
“啊。”司齐光捂住嘴,“不是,颂声你别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砸你来着,好久没活动筋骨,砸歪了。”
闻颂声不语,弯腰迅速攥起一团雪,还回去,正中司齐光的脸。
司齐光不服,抬手又是两个雪球。一个打在闻颂声身上,一个精准落在薄绪风头顶。
雪球乱飞中,混战开始了,一帮少爷失了在A城的架子,完全不顾眼前美景,逮着人就砸。
方霁宁动作慢,有闻颂声护着也挨了好几下。
他慢慢撤出雪仗圈,挑了块平整的雪地堆雪人去了。
雪人的身子刚滚出个雏形,拎着一个小名牌包的合玉施施然过来了。
他当然不会参加雪球混战,一直猫在一边美美拍照。
“嗳,趁这边没人,快帮我拍几张照片。”合玉把相机递给方霁宁,补充了一句,“拍好看点。”
方霁宁举着相机,眼睁睁看着合玉解开大衣的牛角扣,露出里面轻薄但美丽的毛衣,摆了个当下最火的拍照姿势。
“愣着干嘛呢,快点儿,冷死了!”合玉催他。
方霁宁手忙脚乱找角度,真怕晚一秒面前就会出现一座冰雕:“冷你倒是穿厚点,把扣子系上啊,本来你那大衣就薄。”
“裹上你那种厚羽绒服还有什么美感了。”合玉翻了个白眼,蹲下换了种姿势,冲着镜头笑容明媚:“大衣就是要敞着穿,扣子扣严,我还怎么美美出片。”
方霁宁沉默了。
太拼了,真不愧是一生要出片的精致omega。
合玉检查过方霁宁拍的照片,竟然相当满意。
但是他完全没有夸奖方霁宁的意思,捧着自己的脸:“全凭我天生丽质,你的摄影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啧这组照片发出去,又得有不少alpha拜倒在我脚下。”
方霁宁:“……”
合玉心情好,大发慈悲地问方霁宁:“用不用我帮你拍几张?不是我自夸,我的摄影技术绝对比你好。”
方霁宁:“……不了,谢谢。”
“不拍就不拍,穿那么厚,拍出来也是一个球杵在雪地里。”合玉斜了他一眼,“真是白瞎你那张脸,太冷了,我回车里了。”
合玉一走,方霁宁重新拾起他的堆雪人大业。
他好不容易把雪人的脑袋和身子都推出来,又过来一个人。
安绥一个娇生惯养不爱运动的少爷,比不上那几位爱泡健身房的,最快败下阵。
他擦着战圈外游走了一段,抄起一团雪扔出去,没管砸到谁,看都不看,转身就跑向方霁宁:“不玩啦!小宁,我来帮你堆雪人!”
殊不知方霁宁在不远处,将安绥的猥琐举动尽收眼底。
方霁宁:“……”
在安绥的帮助下,方霁宁很快把雪人的头和身子组装好。
他耐心地用手套一点一点对雪人进行最后的打磨,将脏雪剔除,覆上新雪,雪人逐渐变得圆润洁白。
安绥从高处折下两段树枝,插在雪人身上。他瞥了一眼远处轻松躲掉一个雪球的闻颂声,凑到方霁宁身边轻声道:“小宁,你是生光那晚打碎酒瓶的服务生吧。”
方霁宁拿着石头的手一抖,滑出了雪人眼眶的位置。
安绥安抚道:“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你会去颂声那做家政,但我觉得你们现在挺好的,就够了。”
方霁宁诚心诚意对安绥笑了一下:“谢谢你。”
安绥把雪人的另一个眼睛补上:“没事啊。”
“你们在干什么。”闻颂声忽然出现两人身后,他远远就看见他俩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一边对视一边笑。
“堆雪人啊,还能做什么。”方霁宁从雪里巴拉出一颗更大的红褐色石头,在雪人脸上比了比,按在鼻子的位置。
闻颂声不动声色挤开安绥:“别让他碰雪人,小时候他家里人给他培养艺术爱好,他把草莓画成蜂窝煤,气得美术老师连高薪都不要了。”
安绥:“……”
闻颂声,你丫至于揭老底吗?!他过来是为了谁?!
安绥面无表情对方霁宁道:“要么还是把他蹬了吧。”
闻颂声:“?”
雪人大功告成,方霁宁满意地绕着它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雪人正面垮下脸。
闻颂声:“怎么了?”
方霁宁摘掉手套,哆嗦了一下,把手放进闻颂声外套兜里:“辛辛苦苦堆这么久,没法带走,天一晴就化了,还不如我放在冰箱里的小雪人。”
闻颂声握住方霁宁的手,他的手冷的像块冰:“拍下来就好了。”
方霁宁:“对哦,那你帮我跟雪人拍张合照,我要发给庄副官。”
上次下雪他和庄副官一人搓了一个小雪人,庄副官比他搓的大。这次方霁宁滚了一个更大的,他必须让庄副官看看。
闻颂声抬起相机的手又放下:“不行。”
方霁宁在雪人旁边都摆好剪刀手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闻颂声的脑回路没人能懂,他想了想,又改口,“那你答应我个条件,今天一天都要听我的,我说什么都不许拒绝。”
方霁宁满心都是跟庄副官炫耀他的大雪人,想都不想,一口答应:“行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