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清:“……”
松鼠:“……”
一人一鼠就这么深情对望了许久,然后陈彦清慢慢开口了:“……好吃吗?”
松鼠像是听懂了似的,把嘴边的油舔了舔,低下头去,盯着那个比它整个身子还大的汤碗看了许久。
像是在下某种决心,它伸出两只前爪一左一右的扒住汤碗的边沿,一使劲,把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汤碗端了起来,往脑袋上一顶——
碗底稳稳当当搁在圆滚滚的脑袋上,汤水一滴都没洒。
松鼠毛茸茸的耳朵尖轻轻一颤,大尾巴左右一甩,嗖地一下蹿下桌子,三两下蹦上了院子里的老槐树。
碗在树杈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汤水晃荡,洒出两滴,落在了旁边的树叶上。
松鼠吓了一跳,踩在细细树杈的爪子猛地一滑,险些连碗带鼠滚下来。
它赶紧在树杈上横七竖八的乱踩一通,跳了整整一支“踢踏舞”后,这才又站定,把碗顶稳了。
它长长的呼了口气,又回头凶巴巴的冲陈彦清看了一眼,然后钻进树冠里,不见了。
陈彦清站在门口,仰着头,盯着空荡荡的树杈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回房,躺下,闭眼。
一定是在城里太累了。累得人都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看见有松鼠光明正大地偷汤呢?
对,一定是幻觉。
陈彦清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呼呼大睡。
睡前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给陈彦清的睡眠带去什么影响。
第二天早上,陈彦清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点发懵。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一潭温泉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松快,连呼吸都比平时深长了许多。
陈彦清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起床去屋后洗漱收拾。等绕到前院看到那空空如也的桌子后,他愣住了。
汤呢?他那么大一碗鸡汤呢?
碗也没了。
真给那只松鼠给顶走啦?
陈彦清想起昨晚松鼠顶碗的绝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也算是见过各种通人性的小动物了,拍戏的时候跟过几个剧组,组里有训犬师、训鸟师,猫猫狗狗会开门、会开柜子偷零食的特别多。
但那都是人教出来的啊。
他们村子即便不算穷,也称不上富,属于吃饱有余、养宠不能的程度。村里养狗是为了看家,养猫是为了抓耗子,没有人会闲得没事去驯一只松鼠。
一只野生松鼠上哪儿学的绝活?
总不能真成精了吧?
“咚咚咚。”
正胡思乱想的陈彦清听到了敲门声。他走到门边,拉开一看,是许建军来了。这回儿他没开他的三轮,而是骑着他的电驴,车把上还挂着个满是雾气的塑料袋,里头装着只热腾腾的包子。
“早啊。”许建军把包子递给他,“你婶娘让带的,萝卜丝肉馅的,趁热吃。”
陈彦清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嘴鲜香。
许建军把电驴支好,往院里瞅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你昨晚把锅端屋里去了?怎么桌上空荡荡的,连碗都不剩?”
陈彦清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嗯。”他面不改色地点头,“昨晚收进去了,怕夜里进耗子。”
许建军也没多想,大手一挥:“走吧,趁早去镇上,晚了好料子被人挑完咯。”
陈彦清三两口把包子吃完,回屋拿了件外套和钱包,又看了一眼贴身口袋里那张旧照片,这才出了门。
两人一路颠过土路,拐上村道,两旁的山从密林渐变成梯田,又从梯田渐变成缓坡。
晨雾还没散尽,挂在半山腰上,像谁扯了条白纱巾搭在那儿。田埂上的露水珠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许建军一边骑车一边跟他讲村里这些年的变化:“前几年通了水泥路,从镇上到村口,比以前好走多了。就是后山那片还是老样子,政府划了保护区,不让砍也不让进。你爷爷在的时候,不是老上山采药吗?那条路现在都长死了,没人走了。”
陈彦清还在想松鼠的事儿呢,就信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对了!”许建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去镇子上除了买建材,还要买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