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商贩里居然还有人卖冰淇淋,路樾停下脚步说:“我要吃这个。”
孟远岐再度告诫:“大冬天的,而且你感冒才好。”
“冬天才最适合吃冰淇淋。”路樾还没说完就已经挑选好了,对老板说:“要一个抹茶味。”又问孟远岐:“你要吃什么味道,我请你。”
孟远岐:“都行。”
路樾:“那也要抹茶。”老板利索地做好并递给他们,笑着问:“两个同学约着来看烟花啊?”
路樾说:“对,才下课不久呢。”
他们拿着冰淇淋慢慢地走,路樾咬下一口,感觉冰得牙齿打颤,满足地说:“就要这种感觉。”
孟远岐实在不懂。
前面传来主持的音响声,应该就是晚会直播现场,会馆被拦起来不让闲人进去,他们两人就停下脚步,靠着观景栏杆看池塘里的鱼。
路樾问:“鱼会吃冰淇淋吗?”
“鱼吃不吃不知道,你大概率会被说乱扔垃圾污染环境。”孟远岐回答道。
路樾遗憾地放弃,忽然蹲下身,指着其中一条说:“那是不是锦鲤?”
孟远岐循着看过去,点头道:“对。”
路樾兴致勃勃地端详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有点丑,而且两只眼睛鼓得好吓人。”
那鱼或许听见这犀利的外貌歧视,尾巴一甩,潇洒地转身走了。
夜越来越深,距离十二点还剩几分钟,人群渐渐汇集起来,挤得路樾根本下不去脚,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小孩从底下冲过来,撞得他一下没站稳,被孟远岐伸手扶住。
正巧这时众人又一个前涌,把两人挤得几乎贴在一起,路樾在稀薄空气里艰难地说:“我们去边上。”
等终于跋涉到相对稀疏的边缘处,路樾小口喘气,发誓说:“我再也不来人这么多的地方了。”
这位置视线其实不怎么样,但好在两个人都长得高,能够将整片天空一览无余。新年的钟声将要敲响,有人在小声倒数,三,二,一。
烟花瞬间炸开在漆黑夜幕!
人群又躁动起来,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照,相互笑着祝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孟远岐也对路樾说。
路樾有些意外,随即回以一个明朗的笑:“新年快乐。”又两手合十,闭上眼睛说:“我要许愿。”
孟远岐问:“许什么?”
路樾:“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孟远岐于是也仿照着他的样子,可是内心迟疑,许什么呢?
许什么呢?他思索着,最终忍不住默默地想,要是路樾喜欢我就好了。
要是路樾也喜欢我就好了。
烟花继续凌空绽放,流光四散开来,照亮了整片夜空。时针由最顶上开始往前走,这是新年的伊始,是一年中最有希望和梦想的时刻。
路樾睁开眼睛,说:“我们走吧。”
人群散开时同样拥挤,风也忽然刮得大了起来,路樾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天空中突然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珠!
下雨了!
这雨来得太过突然,他们都没有带伞,孟远岐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路樾想说我也有,却忽然被他拉着向前跑,两个人稀里糊涂共用一件外套挡雨。
雨掠过颊畔,带来经久不散的冰凉触觉。
世界被陡然盖上一层巨大的水幕,他们在无限拉长的雨丝中穿行,顶上两手几乎交握在一起,风也是冷的,唯有心在其间火热跳动。
终于跑到能躲雨的地方。
路樾双手撑着膝盖,抖了抖被淋湿的外套,回过神来抱怨:“这雨也太突然了。”
孟远岐:“新年快乐。”
两人相望一眼,然后突然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快乐啊。”路樾哭笑不得,又指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新年第一天就被淋了个落汤鸡。”
孟远岐问他:“你怎么回去?”
路樾:“打车,希望现在能打得到。”
孟远岐说:“和我一起吧,我让司机来接。”
路樾也没有拒绝扭捏的必要,于是爽快答应:“好啊,谢谢你。”
齐家的车来得很快,将他拉到小区门口,把人放下来。孟远岐要把车里的伞递给他,但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其实已经小了,路樾拒绝,认为不用再打。
他往大门走,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趁车窗还没关上,对孟远岐笑吟吟地说最后一句——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