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岐当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尽管这么说有再度认同刻板印象的嫌疑,但路樾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的是那种温婉可人的Omega,如果是女孩子最好。孟远岐和这四个字唯一沾点边的就是“人”了,况且有些时候也不做人,插兜睥睨众生的样子实在贱得慌。
路樾依照本能将对方小小诋毁一番,又“呸呸”两句,觉得对方真是O的话,那自己这样就太不礼貌了。
但应该没有人会愿意长期以另一种身份生存,除非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想到这里路樾又觉得孟远岐有些可怜,觉得他平日里这么傲气,说不定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进行的伪装。
事实证明浮夸偶像剧当真害人不浅。
孟远岐,孟远岐,他为什么一直想着孟远岐?
路樾右手撑着下巴,意识到不对,努力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方才打的抑制剂渐渐失去作用,他起身确认房间门关紧了,然后感受到腺体处又一阵阵的灼烧。
路樾想起之前看某个专家提出过暴论,唯有发情期不受控制的人,才是最接近于本真的。
那本真就是暴虐、痛苦和无穷无尽的欲望吗?这一观点在当时颇受反对,被排除在“人”之外的Beta更是深恶痛绝。这暴论后来被写进阅读材料,成为反面教材让他们分析错误一二三,路樾在这时偶然想起,更为深刻地希望不要是这样。
可身体里潮热一阵接着一阵,衣服都被汗浸湿,依照《AO生理期应对手册》,现在是时候注入第二针抑制剂了。
淡蓝色液体被针筒推下,汇入血管中流经身体各处,像雪一样浇灭了火。路樾眼角潮红,深深呼出口气,觉得稍微好了一些,拿起枕头旁边的橘子玩偶,轻轻拽它绿色叶子。
就这么浑浑噩噩两三天,终于没有下一波潮热了。
期间好几个人发消息问他情况,孟远岐甚至把数学周考试卷拍了过来,路樾有些匪夷所思,给他发语音:“你在学校用手机,我要告给老赵。”
孟远岐“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转了半天,最后回复:。
路樾噗地轻笑一声。
其实算下来,距离期末考试也没有几天了,各科都在抓紧复习。路樾在易感期的间隙抽时间做试卷,偶尔有不会的题问老赵,老赵给他讲完以后,总是连发几个大拇指点赞的表情,道:学霸就是学霸。
路樾服了他了。
回学校那天,刚进教室,路樾就看到自己桌上有个新杯子,他拿起来,意外地发现杯身暗扣处设计成了橘子形状。
孟远岐看他惊喜的表情,解释说:“专门给你挑的这款。”
路樾:“你怎么知道选这个?”
孟远岐没回答,想着这还用说。路樾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贴个橘子贴纸以标明所有权,连出去集训都随身带这个橘子玩偶,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他喜欢这玩意儿。虽然孟远岐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橘子情有独钟,但还是特意选了他可能喜欢的,并且扭转最初的心态,暗暗觉得对方这样子也有些可爱。
爱情使人盲目,终于承认心意以后,孟远岐深觉自己正滑入色令昏君的深渊里。
路樾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欢喜地连说了几声谢谢。
孟远岐继续写语文老师布置的题单,这学期学的几篇古诗文快写完一轮了,他觉得自己还算留了些印象,但试卷毕竟不仅仅由这六分构成,孟远岐对期末的语文成绩仍然持悲观态度。
冯茂正在问路樾易感期是什么感受。
路樾皱着眉回想:“就感觉脑子里很混沌,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在做什么,只能说抑制剂是很伟大的发明了。”
他本来想说这是段比较糟糕的感受,又想起唐嵩说,试着感受属于自己的这一部分,于是将那吐槽咽下去。孟远岐在旁边听到他说这些,正在写字的笔一停。
受综合征影响,他的易感期会比一般Alpha强烈、可怕许多,市面上的抑制剂很少能发挥作用,更多得靠自己的理智挺过去,但这种情况下,谁又能保证多少理智呢?
易感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如同一枚炸弹悬在他头顶,以往他担心自己彻头彻尾变成一个疯子,如今这担忧又加一层,想着,路樾如果知道的话,又会怎么想呢?
他想起齐敛和叶云疏,想起那些染成深红色的一幕幕,回忆边缘蜿蜒着浓稠的血。
“你笔漏墨了。”路樾的声音突然传来。
孟远岐骤然回过神,发现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巨大的黑点。路樾以为他是不会写这道题,于是探过头读了一遍题目,道:“该写那句啊,那句什么,实迷途其未返,觉今是而昨非。”
他又皱起眉,疑惑问:“真的会考这一句吗?”
孟远岐轻轻遮住题单上那个墨点,摇了摇头,说:“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