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个人说的话,段一黎的大脑瞬间像是被侵蚀了一样,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他已经答应我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在缠着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段一黎的思绪也开始变得空白,四肢开始僵硬。看着坐在床上的方庭雪,他的眼神越来越沉,里面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不安的感觉瞬间充斥着他的全身。
段一黎抬头看向方庭雪的眼睛,对方的眼睛很黑,里面装着迷茫,谴责,以及疏离,唯独没有段一黎看了很久,很熟悉的眼神,那个仿佛刻进他心脏里面的,不论他在前进的道路上遇到什么困难,一低头就能够看到的,大海般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拿了一根红色的绳子给绑架了,每当自己的情绪开始牵动心脏的时候,对方就会拿起绳子的另一端,用力的扯动然后不断地下坠。
然后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一件事情,你面前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纵容自己了。
想到这里,段一黎抓着床单的手不断的收紧,连忙低下头克制自己的行为,不想让自己做出未来会后悔的事情。他不断在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生病了,不是故意的,自己要有耐心,要拿出比那个人当年所付出的还要多的耐心。
段一黎低下头,疯狂的压制着自己大脑里面不断翻滚的思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方庭雪看段一黎蹲在地上许久都不说话,不知道对方在心里想些什么。他就这么看着段一黎低头又抬头,然后又低头,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最后都没有说出一句话,哪怕是不好听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盯着对方看的久了,方庭雪清楚的看着段一黎深厚的尾巴从开始的高高竖起,到现在无精打采的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生活的欲望。
看着看着,方庭雪的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似乎又一次穿越了,他的眼前很突兀的出现了另一幅场景,似乎不是福利院,也不是自己的家,而是在——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周围各种各样的医疗机器规律的响着,仿佛想要提供一首供人欣赏的美妙的曲子。但是可惜,在医院这个充满了病痛气息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会去欣赏它的佳作。
而病床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因为他感受到自己手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有一个人握着自己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仿佛是害怕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的消失,方庭雪被握的有些疼,于是使出全身的力气动了动手,想让对方松一点,自己很疼。
终于,他的手如愿的动了一下,他高兴了一瞬,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脱离疼痛,他的手要恢复自由了。
但很可惜,事实并没有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反而因为自己动了动手,对方变得更加激动,握住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变得更加的用力。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叫医生的声音。
方庭雪:“……”他的手真的要断了啊。
方庭雪决定换一种方式来提醒那个人,于是他试图打开自己的眼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那个握着自己手不放的坏人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力气很大吗?这么用力,要把他握碎吗?
就在他为解救自己而努力的时候,他感受到自己的手上被一个很凉的东西触碰到,他从这个凉凉的东西上感受到了一个东西,跟当时自己得知院长阿姨去世时一样的东西。
那个东西的名字叫——伤心。
但又似乎不一样,这个里面似乎还参杂着其他的东西,方庭雪闭上眼睛……尽管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睁开,但是他还是象征性的闭上眼睛,然后感受着,那个凉凉的东西里面似乎还有心疼……和痛苦。
可是……他为什么会痛苦呢?滴在自己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手上的是医生在用的药,因为他感受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猜测是输液的针头。
终于,在方庭雪不断的努力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但很幸运的是,他看到了那个人,尽管只是一个轮廓,但是从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方庭雪感觉到那个坏人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了,因为他看起来很疲惫。
他好像……不是坏人。
*
闭上眼睛的瞬间,画面消散,方庭雪的眼前又出现了段一黎蹲下身委屈的身影。
他摇摇头,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也能走神,他觉得应该是被前几天看的狗血电视剧所影响了。最近几天,他都痴迷在看各种各样的狗血电视剧中,看的津津有味的,所以走神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个场景。
会神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段一黎头顶上的发旋。
这时,段一黎再一次抬头盯着方庭雪看了一会,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立马低下头,而是认真的盯着方庭雪的脸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段一黎的抬头,方庭雪也只好盯着段一黎的脸看。
看了一会,方庭雪发现,他跟自己刚刚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个难过的男生长得非常的像,少说也有五分的相像,如果不是对段一黎相对熟悉一点,方庭雪觉得自己也不一定能分清蹲在自己面前的是段一黎还是病房里的男生。
两个人对视着,眼里都闪烁着对方看不懂的情绪。
方庭雪还被段一黎包裹在自己小小的世界当中,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和距离,但很可惜,现在根本没有人有这个旖旎的氛围,他们两个人都困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出不来了。
也许过了几十分钟,也可能只过了几秒。
方庭雪终于回过神,不再被段一黎的样貌所迷惑,而是将心思放在他们现在的处境上。他原本并不打算妥协的,但是想到刚刚对方的眼神以及不在活泼的尾巴,方庭雪思考了许久,最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还通红的手,放在他的脸上。
很可耻的,没有底线的再一次心软了。
似乎怕吓到蹲着的人。想了想,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段一黎见对方终于跟自己说话了,仿佛得到了意外的奖励一样,他惊喜的看过去,手也覆上对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很轻的蹭了蹭,后面的尾巴也跟着他一块翘起来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