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耀阳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被人抛弃在公共厕所边的弃婴,一直很期待有一天有家人找回他,于是格外爱惜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身体哪儿长了什么东西门儿清。
他扒拉领口,右边锁骨下方一掌宽的地方有颗痣,对的。
他脱掉外套挽起衣袖,左手手肘下方两指宽有颗痣,对的。
右边屁股有个像爱心一样的红色胎记,但现在看不到,急死了。
他抽出衬衣往上拉,将裤子往下拉。
他做过阑尾炎手术,为了纪念缺失的阑尾,他在肚皮上阑尾的地方纹上了阑尾。
阑尾手术的疤在,纹身也在。
若那些身体特征不足以证明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那这个疤肯定能证明了。
程耀阳鼻子一酸,忍不住掉眼泪,可却笑出了声。
他被大货车怼进河里,然后被捞到这里来了。
程耀阳泪声俱下,朝窗外对老天爷在头顶比爱心表白:“感谢老天,我爱你,老天。”
而程耀阳的一举一动都在周凛的眼皮子底下。
医生检查完周凛的身体后出去了,左鹏反锁门,检查一切无异常之后咳嗽了两声,躺在床上的周凛睁开眼睛。
周凛的眼睛很深邃,并不是程耀阳想象中的眯眯眼,而是剑眉星目,看着严肃又疏离。
左鹏已经把这段时间搜集到的资料整理好,递给周凛过目。
周凛快速浏览,到最后一页点了点,脸色骤然凉了下来。
左鹏解释:“于经理填补了挪用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了,并且主动辞职,承诺不再踏入丘城半步。”
周凛脸色并没有缓和:“所以?”
左鹏:“董事会觉得他也50岁了,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上有老下有小,这次公司也没什么损失,就不打算起诉了。”
周凛:“他老小都在国外,这些年他从公司捞的,加上从公司获得的资源,够他自立门户了,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吃苦情这套,对企图做空公司的人这么仁慈。”
左鹏:“李雅娟同意了,给郭凡压力。”
郭凡和左鹏一样,是周凛的左膀右臂,目前全权代理周凛在公司里的事务。
周凛微微一笑:“安排个人去慰问一下他在国外的老小。”
左鹏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玩打仗的游戏,周凛是孩子王,大家都喜欢叫他将军。
若真在古代,周凛会是一名很好的将军,对对手和背叛者毫不留情,对自己人又很宽容。
他主意多,有主意的时候就会这么笑。
周凛唰地翻页:“公事公办,交给律师办。”
左鹏:“明白。”
左鹏立刻给郭凡打电话,郭凡一顿哀嚎:“让我变成植物人吧,让老大起来干活。”
左鹏很无情地挂了电话。
周凛把所有的文件都看完了,回头翻两页问左鹏:“给N大助学基金会款的事呢?”
左鹏:“您放心,已经办妥了,所以没列进来。”
周凛点了点头。
左鹏:“您再坚持三个月,咱们就可以收网了。”
周凛:“也许用不着。”
左鹏顿了顿就想明白了:“李雅娟搞这么大阵仗,他们也担心万一冲喜有用,你真的醒来,他们就会着急,着急就容易露出马脚。”
周凛笑而不语。
左鹏了然,急更容易露出马脚,怪不得周凛会同意冲喜结婚。
左鹏口中的“他们”,其实是小叔一家,他们家觊觎周家产业好久了,一直在李雅娟面前挑拨离间,说周凛是养子,终究是外人,不可靠。
左鹏也理解不了李雅娟,周凛对他们家掏心掏肺,不知为何她总是疑神疑鬼。
她很信任周凛,又很忌惮周凛,矛盾得很。
小叔一家行事谨慎,周凛没什么证据,这次周凛被他们算计车祸,他也就将计就计,打算把他们全揪出来。
可是这个将计就计,代价有点大了。
结婚呢!李雅娟到底怎么想的。
虽然有名无实,但档案上就是离异,再婚就是二婚。周凛有心上人的,到时候他怎么跟心上人交代?
左鹏旁敲侧击:“董事长,那,新婚快乐?”
周凛悄键盘的手一顿,垂下眼眸,便看到了手上的鸽子蛋。
他停下手,探向自己的后脑勺刚才被人揪过头发的地方。
左鹏心里一颤,之前周凛交代过,不让这个男妻碰他分毫的。
左鹏赶紧低声解释:“董事长,当时我也没料到他会摁你的头,所以没拦住,您没事吧?”
周凛面无表情,移开目光看了眼监控。
那个男妻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正在摆弄手中的婚戒。
然后突然莫名其妙开始脱衣服,脱完衣服还扒拉裤子,精神状态不像个正常人。
他的皮肤很白,对着窗户正好反射阳光,搞得监控画面都曝光过度,白晃晃的一片。
左鹏不忍直视,别开眼睛。
周凛收回目光,摘下婚戒放到一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嘲讽。
什么婚姻不可儿戏,在利益面前,什么都能牺牲。
周凛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让他滚。”
左鹏:“明白。”
周凛向来都是温文尔雅的,虽然手腕很硬做事很绝,但狠话不多,“滚”这种字眼一年也没听到几回。
可知他对这个男妻的厌恶。
左鹏也能理解,向来都是周凛摆布别人,他何时像今天这样被人摆布过?
差点都要被当众强吻了,这哪个男人能忍啊。
左鹏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没让他吻到,不然饭碗就丢了。
周凛躺好,左鹏才打开病房的门。
此时程耀阳已经整理好衣服,摘下婚戒,迎着朝阳打量鸽子蛋,嘴里还碎碎念。
“他的鸽子蛋比我的大,换了好亏,一点都不想换,能不能换回来啊。”
左鹏:“……”
躺在病床上的装植物人的周凛手指头也忍不住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