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认识,那天心情不好,话说过了。”
利亚特避开教练的目光,躺在沙发上翻杂志。
教练叹了口气:
“你最好不认识,要是不认识,我都不知道那人听到你那么说,该难过成什么样。”
利亚特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金发垂下来遮住表情,周洲有什么可伤心的?感谢他才对,如果不是他这么说,现在周洲整个ins里涌进去的只有疯狂辱骂的粉丝,一天平静生活都过不了了,况且他又没说谎,周洲那样普通,说路人都是抬举,跟他扯上关系本来就是自降身价,利亚特这样想着,手指却将杂志抓紧,嘴上仍是漫不经心地说:
“别老脑补,不管认不认识,我也就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有什么可难过的。”
“行,我要去洽谈品牌方了,先走了。”
教练走后,利亚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他掏出手机,看着WhatsApp上债主发来的那些污言秽语,烦得头痛,他现在缺钱缺得要命。
他打开兼职网站,首页第一条就是一个急招模特,报酬五千刀,利亚特心想是哪个富家子弟出来撒钱,只不过他太有名了,被人认出去当模特,媒体恐怕会发了疯地发他落魄的通稿,那他在学校里算是过不下去了。
可利亚特还是不甘心,他又往下滑了两行,看到一条备注写着“比赛时需佩戴面具出场”,利亚特挑眉,不露脸那可正是对他胃口,他继续往下滑,发现这人要求的模特身形居然和自己完全一样,利亚特来了兴趣想看看面试地址在哪。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地址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周洲的工作室。
……
“抱歉,你很喜欢利亚特吗?”
模特把试穿的衣服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些好奇地看着从刚才起就在反复播放利亚特采访的周洲,屏幕上的金发男人一手拿着头盔,单手插兜,用那种又冷又懒的调子回答问题,每一帧都被周洲来回倒了好几遍。
“不,我很讨厌利亚特。”
周洲被模特的声音唤回了神,闭了闭眼,那天采访像一记耳光,把他从自作多情的幻想里彻底打醒,他自嘲地想,或许他总是不长记性,以为利亚特这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会和他这种人做朋友,就算做过模特、偷过烟花、被那个人用手臂圈在胸前避开狗仔又能怎么样,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入了利亚特的眼,实则对方压根没瞧上过他,朋友,他想起从利亚特嘴里听到“朋友”两个字时胸口那阵热意,现在只觉得荒唐。
他的手指用力地往采访评论区滑,就算说出这样傲慢的话又能怎么样,就算被媒体黑得体无完肤又能怎么样,全世界的人都在溺爱利亚特,犯了无数错误,人们依然会千方百计地为他找补。
“为什么要怪罪利亚特,明明是媒体太过分了吧。”
“我觉得就是那路人在炒作,真的很烦,好像还是亚裔诶,是不是在为好莱坞出道造势啊。”
“哇,那也太恶心了吧,心疼我家小利宝宝一秒。”
周洲眼神黑沉沉地盯着屏幕,抿了一口桌上凉透的茶,他的眼泪在利亚特采访那天听到那句话之后,就已经流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的嫉妒感,从胃里翻上来,像吞了一口酸液,烧得他喉咙发紧。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明明全是利亚特的一面之词,那个人那样傲慢自大,为什么到头来被人们怜悯和安慰的不是他这个被无辜波及的路人,而全都涌去维护利亚特。难道路人就注定要被踩在脚底吗,利亚特这种虚伪的、傲慢的人渣就该被高高捧起吗,如果他做到和利亚特一样的高度呢?大家还会再继续维护利亚特吗?
“哦,哈哈,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喜欢利亚特呢,但人各有所爱嘛,我理解。”
模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触了金主的霉头,愣了一下才打着哈哈接话,周洲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冷了,下颌绷着,黑框眼镜后面的下垂眼垂着,没再接话,模特咽了咽口水,心道有钱人真难伺候,讪讪地退到一边去收拾东西。
“如果我想邀请你合作,会给你发消息的,辛苦了。”
周洲拿着板子在模特的名字旁直接画了一个叉,他把笔搁下,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睛,那天他完全被利亚特的采访搞得情绪崩溃,模特穿着衣服在眼前走了一遍他根本没看进去,等他后来强撑着把学院安排的模特重新拉出来走第二遍,才发现这些人全都太纤细了,肩线撑不起来,腰线收不出他要的弧度,后背那道开叉挂在他们身上像一块搭在衣架上的布,让人提不起任何欲望。
他拜托老师找遍了整个服装表演专业,竟然一个能撑起这件衣服的都找不到,那些模特身高数据看着匹配,往身上一穿,气质全塌了,要么太软,要么太硬,要么肩宽合适但腰塌下去一节,要么腰线对了但后背的肌理走向完全撑不出他要的那种收束感。
周洲越想越烦,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他现在开价不低,已经面了好几个模特,其中不乏条件相当不错的,可就是穿不出那个味道来,他偏不信了,世界上又不是只剩下了利亚特一个人,总会有人能穿出来的,他叹了口气,低头翻看面试名单,指尖滑过一长串陌生的名字,然后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
名单上写着一个名字—“特利亚”,周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像在哪里见过又像完全陌生,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又松开,最终还是懒得深想,抬头朝门外叫了一声:
“特利亚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