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不稳，酷似一只软绵绵的猫猫虫在蠕动。

它尾巴翘的高高的，跟巡视领地一样。

“别乱动了，大福。”

周舟蹲下来，手指轻轻顺着它的灰白色背毛，“医生说你要静养，等你好了，我把你送回乡下，那里可大了，全都是你的地盘。”

“而且你还能抓老鼠呢，到时候你就叫灰猫警长！”

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当警官的周大福摇着尾巴，嗲嗲地冲周舟撒娇。

它小小一只，在休斯的豪华大平层里显得格外渺小，格外灰扑扑的。

……格外需要一块独属于它的地方。

“我想把它的窝放在客厅，就是阳台旁边。”

休斯正在玄关换鞋，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舟眨了眨眼，指了指落地窗旁边的小空地，分析道：“你看那里阳光好，大福白天能晒到太阳。一觉睡醒就看到绿色的树，也能保护眼睛呢。”

“不行。”休斯拒绝。

周舟一愣，嘴巴扁起来像只不服气的小鸭子。

休斯直起身，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块空地，又扫过客厅里其他角落，嗓音没什么起伏：“这离我们卧室都太远，大福要是半夜有事叫唤，没一个能听得到。”

“而且，客厅有好几个花瓶，万一大福撞碎一个，被伤到怎么办？至少要等管家把花瓶都搬走。”

“那……”

周舟咬了咬嘴唇，环顾四周，觉得休斯的话难得有道理。

“那放我房间里，和我一起睡？”

“你房间，你确定你晚上睡那么死，能被大福叫醒吗？”

周舟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堵在嗓子眼里，迟迟吐不出来。

因为众所周知，他确实睡得跟小猪一样死。

这事他有充分的、惨痛的、可追溯到童年的证据。

记得有次台风刮得实在太大，雨水在夜里就把他家房子淹了一半。

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周舟却任凭怎么喊也叫不醒，他爸没办法，只能把他放进洗澡用的大红塑料澡盆里，任凭他在房子里自由地飘来飘去。

房子外面被风吹的噼里啪啦。

房子里面，雨水从墙里渗出来，滴答作响，一阵阵往下落。

可谓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小周舟却有种“莫听穿林打叶声”的沉稳，他蜷缩在盆里，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呼吸均匀得像墙上滴滴答答的老式钟表。

什么动静也吵不醒他。

他睡得那叫一个香，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丝。

等天亮，小周舟被抱起来的时候还在打着小呼噜，圆乎乎的小脑袋往他爸肩头一歪，口水蹭了一脖子。

他爸抱着他蹚水往外走，他也就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含含糊糊说了句“叭叭别晃”，就又睡过去了。

后来他爸讲这事，周舟都不信，可惜有他奶奶亲自作证。

所以，周舟自己也知道——如果他真把周大福放在自己房间，半夜小猫叫了，他大概率是听不见的。

它又那么小，那么虚弱。

声音细细的，恐怕比蚊子哼唧也大不了多少。

周大福要是睡在他旁边，等他一觉醒来，不是被他翻身压扁了，就是发热到快一命呜呼了。

所以此时时刻面对休斯这个简单的问题，周舟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底气反驳。

他抿了抿嘴唇，把到嘴边的反驳都咽了回去。

“那你说怎么办。”周舟的声音闷闷的，嘴巴扁起来，更像只不服气的小鸭子了。

休斯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被自己咬得泛红的下唇移到他微微蹙起的别扭眉心，再移到他怀里那只已经呼呼睡着的小猫上。

“放我房间。”

周舟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

他很不服气地撇嘴。

“你睡觉，难道就不会把它压到吗？”

休斯态度很好地回答。

“我睡姿很好，而且大福可以睡在他自己的窝里，不用跟我同床共枕。”

周舟还想再问，可对上休斯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再问下去就好像有点忘恩负义了。

他咽了咽口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周大福。

这小笨猫睡得很香，还打着石膏的后腿伸得直直的，另外三条腿胡乱蜷着，从某个角度看有点像电影里的异形。

他脑袋搁在周舟的臂弯里，小胡须一颤一颤的。

“那好吧。”

周舟很小声地说，生怕吵醒了它。

“但我要在你房间铺个垫子，我睡地上。”

休斯点头默许。

他俩按着说明书把买的鱼形小猫窝装好，又铺上一层厚厚的珊瑚绒毯子，放在休斯床边的空位。

被主人放下来的周大福大梦初醒。它嗅了嗅气味，钻进去转了两圈，然后就缓缓卧了下来。

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揣着小手，一下又睡过去了。

周舟蹲在旁边看着它，嘴角弯弯的。

“睡了耶，好乖啊。”

“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乖多了。

周舟费力地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休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贴着那截细瘦的小臂，手感温热。

等他站稳之后，手就松开了，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去洗澡，等会我就过来。”周舟说着，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声音软软闷闷的：“那个……今天谢谢你。不过那个袜子，我还是要找你麻烦的。”

休斯看着他快步走开的背影，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

脑海却又忍不住回顾起了那片晃眼的漂亮粉白。

怯生生地藏在黑白丝光布料中。

半投半掩，还轻轻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