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兀的话题转场。

周舟眼前模糊一片，男人粗粝的手掌正贴着他的眼眶，一点点揩掉那些恼人的水珠子。

只是动作慢悠悠的，磨蹭了半天也没干完。

“休、休斯……”周舟几乎睁不开眼了，眉头蹙起，急迫地催促，“你特么快点……”

他像只被邪恶人类揪住点肚皮的小白鼠，颤巍巍伸爪，哼哼唧唧的。

但没一会就放弃了抵抗，摊成了块美味鼠饼。

可折磨他的男人明显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休斯手上动作越发磨蹭，目光却痴痴地盯着周舟敞开的领口看。

脖子锁骨附近全是密密麻麻的齿痕吻痕，层层叠叠的青紫色在白皙皮肤上显得那么突兀，有种被凌虐过的诡异美感。

休斯估计是良心发现，终于舍得给周舟擦干净水珠，替他整理了下散乱的领口。

但这并未得到小老鼠的谅解，周舟没好气地推了把坐在他旁边的高大男人，翻了个身，背对他。

真是懒人屎尿多，洋人屁事多，磨蹭的要死，他急得都快起了一身热汗，这王八蛋还在转移话题。

真想给你擦药的人，早八百年就把药给你擦好了。而不是一边占你便宜，一边假惺惺地说些屁话。不真诚，也不聪明。

周舟深谙男人的本性，避嫌似地往上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要不是觉得有损形象，他恨不得跟走红毯的女明星一样捂胸，来守护自己的贞洁。

“咱都这么有钱了，您不能请个管家来送东西，顺手搞下花呢？”

笨手笨脚的，插个花还弄了他一脸水。搁他家那块，估计连下田插秧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休斯是个有钱的资本家，周舟觉得他在农村都找不到个媳妇。

更别说在国外了，流浪汉的自理能力估计都比他强。

被周舟这明里暗里一顿嫌弃，向来养尊处优的休斯竟然也不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在离开前才说：“这房子太小，管家说这没有管的必要。”

这话更让周舟无语：那什么样的房子有管的必要呢？白金汉宫，还是故宫。

想装逼就直说呗，说这种话显得自己房子很多一样，他才不会羡慕。

要他说，休斯这种有钱人还是内心太空虚，精神世界太贫瘠。就是一活脱脱的空心人，不像他这种有文化有追求的有志青年，拥有可以奋斗的充实人生。

他眼底不由带上些许怜悯。

周舟懒得戳穿休斯心里的小九九，他料定他是个闲出屁来的富二代，觉得他好玩才搞出这些无聊的戏码。

等再过几天，发现他只是个普通男人。

除了格外聪明英俊优秀以外，和其他人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就会丧失兴趣。

就跟阵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搞不好现在要他住在这豪华大平层，下一秒就要让他滚回地下室。

懒得理阴晴不定的有钱人，他托着下巴，打开手机，很认真地研究起B大论坛。

虽然这个论坛里总有些爱炫富的脑残，但不得不承认，里面还是有很多跟他一样的有识之士。没钱没资源没背景，但也能闯出一片天。

这些经验包才是他应该花时间花精力去研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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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斯的大名，他早在公司里听过很多次。

毕竟休斯是他公司最大的甲方，连隔壁组的女同事都不止一次在茶水间用那种少女怀春的语气，夸他帅气多金，设计的服装款式有什么艺术气质。

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下周甲方聚会的穿搭和妆容搭配。

什么小礼裙配细高跟……吵得周舟差点连免费咖啡都喝不下去。

可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一起咒骂甲方，熬夜修改被休斯退回来的策划案……

周舟有种刚拿刀和敌人热血拼杀完，扭头就被革命战友背叛的感觉，痛苦中混杂着万分不解。

连他这种极品帅哥在公司都见不到几个化妆的女同事，凭什么一个甲方聚会却要求她们盛装打扮？

周舟本来还能自我安慰这是基本的职场礼仪，这甲方商业版图能做的这么大，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直到带教拍着他肩膀，望着CBD繁华的窗外，用艳羡的语气说道：“周舟啊，咱活干得好真不如人家的好啊，人甲方休总就算不办公司，光啃家里老本，这辈子的钱也花不完啊。”

“不像我们累死累活，运气好刚好能全款买套房，运气不好，能赚点钱付个首付就不错了。连扎根都难啊……”

这话彻底撕碎了他脆弱的自尊心，就好像人一生下来就被自动划分三六九等，穷人生下来活该是富人的耗材一样。

他们人生的起点就是穷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抵达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