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错了,你那时候忙着给江欣拍照,眼神都不好使了。”
刘晨辉被他这么一说,也愣了一下,开始自我怀疑起来:“真的假的......我当时确实在找角度拍江欣来着......那我可能真看岔了。”
陈涛在旁边笑得面膜都快裂了:“你拉倒吧刘晨辉,你那相机里拍了二百多张,回来看了一遍全是江欣的侧脸,你就差把人名字刻在快门键上了,你还记得谁扶谁?”
“哎你闭嘴!”刘晨辉恼羞成怒地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往陈涛那边一甩,陈涛一闪,面膜“啪”地糊在了张宇脸上。
“操!你俩打架别殃及池鱼行不行!”张宇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面膜从脸上扯下来,露出一张被面膜泡得发白的脸。
叶景看着他们闹成一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但心里那口闷气还是没完全散下去。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瓶茉莉花茶,沈钦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就连他故意把学校行程的注意事项发在刘晨辉建的六个人的大群里,对面也没追问也没回复。
行,沈钦你等着!叶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下了一个目标:明天见面我一定不会理这个臭孔雀!
第二天早晨六点,宿舍的灯“啪”地一亮,刘晨辉已经从床上弹起来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但整个人处于一种打了鸡血的亢奋状态:“快快快快!大巴七点发车!去晚了没好位置!”
陈涛和张宇还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被刘晨辉一人一脚踹醒了。叶景早就洗漱完了,正坐在床边系鞋带,行李箱已经拉好放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最后扫了一眼——依旧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拉着箱子往外走。
大巴车在教学楼前一溜排开,各班的学生提着大包小包往车上搬行李。叶景把箱子交给司机塞进底舱,上了十二班的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晨辉几人跟着上来,大呼小叫地在他前后落座,刘晨辉坐在他身侧,陈涛和张宇则坐到了前排。车子快发动的时候,叶景偏头往车窗外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理科一班的学生正从叶景旁边那一辆大巴上车。
沈钦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旁边的林程伟正举着手机给他看什么东西,说着说着还哈哈大笑起来,沈钦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收了回去。
叶景心口猛地一跳,没来得及移开视线,沈钦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眼往这边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景梗着脖子没挪开,就等着沈钦先打招呼,谁知道沈钦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回头继续听林程伟说话,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叶景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狠狠转过头,把窗户开得大了点,吹进来的风灌了一脖子,也压不下那股翻涌上来的火气。
旁边刘晨辉啃着包子凑过来,含糊不清地问:“叶哥,看啥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看到一傻子犯贱。”叶景别过脸,掏出耳机戴上,直接把音量调到最大,假装没听见刘晨辉后续的起哄,眼睛盯着飞速倒退的树影,满脑子都是刚才沈钦那个无所谓的眼神,心里把那个臭孔雀骂了八百遍。
车程将近三个小时,到宏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巴停在村口的停车场,同学们拖着行李下车,十一月的空气里带着水乡特有的潮湿和凉意。白墙黛瓦的徽派建筑在晨光里层层叠叠铺展开来,马头墙的影子在水面上微微晃动,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旧画。
“哇......”十二班不少人下了车就开始四处张望,刘晨辉更是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这比照片好看多了”。
民宿在村口往里走不远的巷子里,是个翻新的老宅,天井里摆着几张木桌椅,二楼的走廊挂着红灯笼。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出来迎客,招呼大家先放行李再去吃午饭。
叶景拎着行李箱跟着人群往里走,在门口停了一下,正好和理科一班的人碰了个对面。沈钦走在最后面,林程伟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天井往一楼走廊深处走,
沈钦经过叶景身边的时候,脚步顿都没顿一下,肩擦着肩就走了过去,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叶景,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花香洗衣液香味,钻进叶景的鼻子里。林程伟倒是向叶景和刘晨辉招了招手,叶景绷着下颌没理人,刘晨辉笑着回了招呼,凑到叶景耳边小声嘀咕:“行啊,这沈钦,还真装看不见,也太拿架子了吧。”叶景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压着内心的火气,跟着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然后微微低头和刘晨辉说:“文科呆子一个,咱们雅士不必和他置气。”
来到二楼,刘晨辉已经冲到房间门口了,正在低头和胡奇发的钥匙牌较劲:“哪个哪个?16还是17”
“17!”陈涛从后面凑上来,“一个是民宿号,其他都是房间钥匙!”
“哦哦哦!”刘晨辉终于找到了对应的钥匙,“17,是这儿!”
钥匙插进锁孔一转,门开了,是个不小的屋子,三个房间门并排一列,窗边摆着二张旧木桌,推开玻璃门就是个小小的晒台,能看见下面天井里来往的人。
刘晨辉把行李往门边一放,转身把每个房间都打开看了一眼:“哎呦,我靠,这条件可以啊!”说着又跑出来凑到晒台边扒着栏杆往下看,这时林程伟和沈钦也拉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叶景本来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刘晨辉东跑西跑的样子偷笑,听见脚步声抬头,正好对上沈钦的目光,这次沈钦没像刚才那样转身走开,反而停在了原地,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刚刚搬行李上楼而微微泛红的嘴唇上,轻轻挑了一下眉。
叶景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冒上来,想起前几次被无视的仇,梗着脖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通道,摆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子。
刘晨辉在晒台上听见动静探出头,看见两人僵在门口,赶紧拉着陈涛打圆场:“欸沈钦,林程伟,你们也来这边啊,对了对了,刚好你们两个房间也在这屋对吧?”林程伟赶紧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对,我们也是这个大间,刚才找错房间跑到隔壁了。”
陈涛上次和沈钦打完球,还有点心有余悸,便拉着张宇的胳膊:“我们刚还在说,你们什么时候到,你们是最里面那个房间对吧。”然后三个人就这样肩并肩的尬笑。
林程伟也笑着应声,说着拉着沈钦的行李箱往里面走,沈钦拖着箱子经过叶景身边的时候,脚步轻轻顿了一下,用只有叶景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生气了?”
叶景浑身一僵,刚要转头呛回去,沈钦已经拖着箱子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口了,背对着他掏钥匙,叶景捏了捏手心,咬着牙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骂了一万遍这个故意气人的臭孔雀。
叶景朝刘晨辉使了个眼神,刘晨辉心理神会,然后两个人把行李箱拎到了中间那个房间,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三个房间大致布局其实都是一样的,但中间这个阳台稍微突出来一点,刚好还放了一张折叠小桌椅,往外探身就是天井上方的天空。
叶景把换洗衣物叠好塞进衣柜,又把带来的洗漱用品摆到门口的洗手台,刘晨辉悄咪咪地凑过来:“叶哥,你没事吧?”
“没事。”叶景头也不抬,“收拾东西吧,等会儿不是要去吃饭?”
刘晨辉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叶景,信誓旦旦对他的叶哥发誓:“沈钦那小子犯浑了是不是?我刚才就看他不对劲儿,等会儿吃饭要不要我帮你骂他两句?”
叶景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你等会不是还要准备你的大计划,还想着帮我出头呢。”
刘晨辉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整理自己的包去了。
叶景手里捏着牙刷杯,目光不自觉往阳台的方向飘,隔壁的阳台门半掩着,能听见沈钦和林程伟低声说话的声音,那点憋了一早上的火气翻来翻去,烧得心里有点发慌。
“气死我了。”叶景用力把牙刷杯往洗手台上一放,溅出来的水沾湿了袖口,他假意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看了看自己的脸,本就白皙的脸上被洗手间的暖光一照,加上昨晚翻来复去没睡好,眼角反而泛出一点不自然的清灰。叶景啧了一声,扯过毛巾擦了擦袖口的水。
“得去找陈涛要两张面膜了。”叶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