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姐抱着胳膊站在他桌前，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睡着了，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

叶景捏着丹姐递过来的粉笔站起身，眼睛瞟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文题干，脑子里依旧一团浆糊，只能磨磨蹭蹭往讲台走。

叶景捏着粉笔在黑板前站了十几秒。题干里夹着几个生词，他认出了大半，连在一起却像被搅浑的水一样。他在底下写了两行，第三行写到一半就停住了。

丹姐在旁边等了几秒，叹了口气，拿戒尺点了点他写的那两行：“叶景，这不是你的水平啊，行了，能写对一半也算没全睡着，下去吧，上课认真听。”

下课铃响的时候，叶景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恹恹地趴在桌上。

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木纹的纹路上，纹路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分出一条细岔，又在不远处重新汇合。

“叶哥，大课间去不去小卖部？”刘晨辉用笔戳了戳叶景。

小卖部？会不会碰到沈钦？

叶景指尖不自觉蜷了蜷，没抬头，声音闷在胳膊里：“不去了，我补觉，你们去吧。”

刘晨辉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勾着张宇的肩膀闹哄哄地出了教室。

上午的课在昏沉中终于熬到了放学，下课铃响的时候，叶景慢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刘晨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涨红了，扶着门框直喘。

“唉，我正想找你呢，去不去食堂，卧槽你咋跑成这样，遇到江欣了？”说完，叶景往外瞅了瞅，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是......正经的，叶哥......”

他撑着膝盖喘，“我......我看见那个......”

“？”

“蒋平。”他猛地抬起头，“......那个学弟，叫叫什么来着——哦对！蒋平！”

叶景心里一紧：“咋了？”

“操场后面，那个池塘边上。”刘晨辉终于缓过气来，“被几个高年级的围着呢。我看那架势......应该不太对。”

学校操场后面，有一汪没人打理的脏池塘，水面浮着乱七八糟的水草。一座小桥粘着亭子搭在池子上，旁边长着石榴树、冬青，红叶石楠还有几丛野花，杂草长得很高，看着乱糟糟的，但确是很多同学的“恋爱圣地”，叶景至今都想不懂他们是怎么忍受在肮脏的水池和及腰的杂草旁卿卿我我的。

“被打了？”叶景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带路！”

“不是，叶哥，你要去吗？”

“快点！”

刘晨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前跑。

到底什么情况？惹事了？叶景想。

他们俩个绕过食堂，穿过教学楼，往操场后面跑。

终于跑到拐角处，刘晨辉突然拉住叶景，指了指前面：“那儿。”

叶景停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池塘旁边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站着三四个人，他们围成一圈，中间蹲着一个人。

是蒋平。

“......你他妈胆子不小啊？还敢单独来找我。”一个将近一米八的个子，驼着点背，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把校服裤子坠得往下滑，露出一截内裤边的体育生歪着嘴，脚碾了碾地面，把人堵在角落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蒋平。

他歪着嘴角，语气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恶意：“听说你小子最近挺火啊？给高二那个叶景写情书？男的给男的写？你他妈恶不恶心？”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有个黄毛跟着附和：“成哥问你话呢，你倒是放个屁啊。”

蒋平垂着脑袋一声不吭。成哥不耐烦地抬腿踹了踹他膝盖，蒋平吃不住力，半个身子往旁边歪了歪，但就是是咬着牙不说话。

叶景站在拐角处，那张脸在记忆里翻涌上来—马成。

那年他冲上去用拳头砸开的那张脸，现在又出现在面前了。